由着李伯约和老吕作为开头,营帐内,诸位真人皆是来了谈兴,各自话说起曾经听闻的昆仑趣闻。
一时间,话头顿时从挑选命数子,转到了逸闻轶事上。
见此,年观苍当即明白,今夜他的事,怕是仍落定不了了。
不过,他心里却不如往常那般焦急,只是暗暗将眼底的眸光,转向了始终在旁默默倾听的陈舟。
待众人谈论完后,年观苍也不如往常那般继续强行牵引话头了,而是轻轻颔首,开口问道:
“诸位可还有什么趣闻要说?”
“若是无事,那今日的宴席便也散了。”
此话一出,在场真人瞬间明白年观苍话里送客的意思,吴真人第一个应和起身。
“多谢年前辈招待,在下还有些家中琐事未处理完,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抬手同其他几位真人各行了一礼,便第一个转身离开。
紧接着,剩下的真人们也一一告辞。
不多时,营帐内,就只剩下了年观苍,与坐在一起的陈舟与燚阳真人。
陈舟是有意要留,燚阳真人则是看出了陈舟的心思,想一起陪着。
陈舟心中受领了燚阳真人的好意,不过,却也不想将燚阳真人牵扯进来,于是当即对燚阳真人传音道:
“道友自去吧,我随后自行回去。”
燚阳真人不置可否,只回了句:
“我在前方古道上候你。”
言毕,他也起了身,同年观苍作了个揖,便离开了覆山道场。
见营帐内只剩下了陈舟,且没有起身的意思,年观苍脸上当即堆满笑意,迎了上来。
“陈道友,还请教我!”
陈舟对于年观苍的目的心知肚明,当下也不含糊,应道:
“年前辈可是看中了那条妖蛇?在下无意个欺瞒前辈,我与那妖蛇,也有些仇怨在身,若前辈能将那条妖蛇除去,也是解了我的心头之患。”
年观苍无论陈舟口中“仇怨”的真与假,也不去问其中根源,只脸色故作欣喜,忙不迭地应道:
“果真如此?那当真算是那蛇妖时运不济了!”
陈舟跟着点头。
旋即,他便将慧觉和尚对柳白真的图谋,以及另有一位修士在追踪柳白真的事,说了出来。
“那释修取得是一尊金佛?且还不敢耽误地往西边去了?”听完陈舟的叙说,年观苍却是没有第一时间确认柳白真的去向,反倒是琢磨起了慧觉和尚的行径。
陈舟点头道:“听那慧觉法师说,那尊金佛,是特意从京城的大佛寺里取出的,送去净禅寺。”
年观苍当即皱眉,“难道,释教已经预兆到了大周倾覆的时日,这便开始着手准备佛子的普度宏愿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一尊至德功德宝器,为何会特地从京城运出,送往位处边陲的净禅寺了。
至德功德宝器的所有权,是归释教不假。
可和尚们又不是没有私心。
能把宝器在自家禅寺里多留一阵,那便能从世尊道上,多分润一些善功,多些法力。
真要将至德功德宝器,从一座寺庙调往另一处,其中的计较与权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唯一的可能,只会是因势而动。
‘若真如此,那命数子一事,便也耽搁不得了。’年观苍心中暗忖道。
就算佛子此刻还未降生,尚且在襁褓中,那么满打满算,等到将来佛子出世,那也不过十多年的时间。
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对于年观苍的问询,陈舟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根据他的记忆,日后的金佛,应当是由一名唤做白云禅师的释修,以及一个法号十方的小沙弥护送。
可金佛从何处启程,落往何处,他都不知,只知晓他们会在郭北县落脚,此后会不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前往兰若寺,那就更不确定了。
‘根据年龄推算,若将来的十方一行,真的是在行普度众生的宏愿,那么佛子,就只能是那个小沙弥十方了。这也能应上,为何区区一个小沙弥,在借用金佛之力承接天光后,却仍能安然无恙。’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话放在修行上,实在是再符合不过了。
虽说相对于仙修,释修在这方面的遗患,会轻微许多,可也不是全然没有代价,更别说十方那种,还不光假借了金佛之力,同时还借用了天地灵机、太阳法韵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释修的“本命神通”,功业相抵,在发挥作用——以十方先前普度时积攒的善功,帮助他将此刻的受业,转嫁到世尊道,将来属于他的金地上。
这便是释修另外一个令人艳羡的地方了。
因为他们行“善事”,得善功,是真的有用!
寻常释修能通过这方法,修出善果,增益境界,而类似于十方这种天生神圣的,则更是能以沙弥之身,受罗汉之能。
‘可是,这时间对得上吗?’陈舟暗自蹙眉。
等到十方拿着金佛出世,行普度众生之愿,又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真的就在十多年后?
陈舟心中尚存疑惑。
见陈舟如此模样,年观苍只当是陈舟也不知晓这背后的因果,当下也不指望了,只将佛子一说轻轻揭过,转而道:
“那依道友所言,那和尚,慧觉法师,不日就将返回广沱巍,与他那位关系甚笃的贺道友,一起对付那蛇妖?”
陈舟先是点头称是。
不过旋即,他又摇头道:“那位贺道友,却只是说了帮忙将那蛇妖看住,可未曾答应了要帮忙。”
接着,陈舟又意有所指道:“其实就连看守一事,贺道友也只是堪堪应下。”
年观苍当即眼中精光一闪,见此,陈舟立马趁热打铁。
“其实我料想,即便慧觉法师返回了广沱巍,也多半是拿不下那蛇妖的。”
“手持着一尊至德功德宝器,都未能将那蛇妖从地下深窟里逼出来,舍了金佛后,他又能耐那蛇妖如何?”
“多半是要做无用功的。”
说着,陈舟又叹了口气,道:
“我就怕,到时候若是僵持不下,那慧觉法师,怕是要借着那夜助我一臂之力的话柄,强邀着我去除了那蛇妖。”
有“外人”除妖的情况下,陈舟自是不能在柳白真面前露面,免得到时被她一语道破了身份。
而若仅仅是由慧觉法师,以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观苍出手,那么纵使柳白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年观苍是陈舟喊来的。
陈舟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去,而年观苍呢?
他却以为,这是陈舟在故意对他卖好。
此番话里的为难,不过只是说给他听的,实则是为了除妖之事能够体面交接,这才给他递了这个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