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几年了,年家一直都没有生出能用的命数子,年观苍果然沉不住气了。’
虽然大周乱象还在酝酿,可始终没有得到命数子,年观苍也有些心急了。
他怕到时赶不上热乎的。
届时,莫非让他以一个稚童命数子起事?
‘眼下见到了一条生出神通的异蛇,年观苍怕是生出了心思,想要取那蛇妖的神通气象,来强行催生出命数子。’
如此得来的命数子,虽然是伪作,可也能堪一时之用,无论如何,也让年家拥有了上桌的筹码。
且日后若是生出真正的命数子,也可以用伪命数子为马前卒,为真命数子铺路。
就在这时,忘川宗的祝冥真人,暗暗与柳真人使了个眼色。
“敢问陈道友,可知晓那条白蛇往何处逃了?”柳真人出言问道。
‘这位难道也想掺和进来?’
陈舟蓦然一愣,心念电转间,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此事不宜太多人参与。’
他当下摇了摇头,道:
“我只在远处观望,后头只见得突然又蹦出了个释修,托着一个功德宝器,朝着那蛇妖一路追杀了过去,却不知那蛇妖如今是生是死,又流落到了何处。”
“释修?”剑修宗门出身的缶华真人,听到“释修”二字,登时剑眉一扬,转目朝陈舟看了过来。
“敢问道友,是哪一脉的释修?”
语气生硬,暗含兵戈之势,想来这位缶华真人,怕是与哪一脉的释修结怨已久。
‘怎么又来了个?’听着缶华真人的问询,陈舟心里只暗道麻烦,他可不想节外生枝,又引来一个剑修真人。
遑论他又不知释修内情,更不明白释修的所谓法脉,在此之前,他还以为释修只修一条世尊道呢。
此刻才略有所悟。
‘原来世尊道上,又有不同的分支。’
不过陈舟自是认不得的。
更别提,那夜慧觉法师根本就没有使出什么释修手段,从前往后,使的全都是功德宝器。
初时用的是自己的袈裟,后头直接托着金佛对柳白真一路追杀。
教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故而,陈舟脸上只是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神色,旋即摇了摇头,回道:
“那释修没什么道行在身,从始至终,全都是仰仗着一尊功德宝器,将那蛇妖一路讨伐,实在是认不出他是哪一脉的。”
听到这话,缶华真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打消了心中的念头,默然不语。
“莫不是,‘普度众生’?”这时,就连年观苍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迟疑,不禁出声问道。
“普度众生?何为普度众生?”
不止陈舟心里有这个疑惑,同样,也有别的真人发出了这个疑问。
见陈舟也不知晓,年观苍轻轻颔首,旋即解释道:
“这所谓的‘普度众生’,其实与大醮法会有些相似,是由一上古年间的释教大德,发出的天地宏愿,由此一念证佛。”
“上古之时,这门宏愿如何证得,当下已经不可考究,不过今时,这门‘普度众生’的宏愿,过程已是清晰明了。”
年观苍继续娓娓道来。
“刚开始,是由释教精心挑选出一位天生佛性禅心的佛子,由修行微末时,携带一尊至德功德宝器游历天下,期间饱经磨砺、消除人间苦厄,待天下海宴河清,便算作将这一宏愿完成。”
“届时,那位佛子便能直接证得罗汉尊位。”
也就是相当于修士的真人一境。
“这也算作普度众生?”柳真人当即忍不住侧目道。
“这便是宏愿之障的功劳了。”
年观苍解释道:
“那群和尚,自然知晓这等宏愿是证不成的,不然世尊早就出来了,而不是一群佛陀相互桎梏。”
“所以,反正都完不成,那为何不将宏愿往大了说?而后便又取了个巧,将这些宏愿,化为了细小的一块,便名为宏愿之障。”
“如何才算普度众生?”
“一个村子里的庙宇,整个村子只要太平无事了一息,那便算作普度众生了。”
“以此推及,便是那佛子的磨砺之路,从一村,走至一县,入府之后又行道,最后乃至一国。”
说罢,年观苍叹了一声,道:
“也就是那种天生佛性禅心的二愣子不好找,且王朝最少也该有百年国运,不然,那群和尚早就将罗汉尊位挤了个满满当当。”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他们仙道修士,苦苦修行了百余年,其中天资聪颖、悟性绝佳之辈,才有一二证得真人的可能。
可那群光头和尚呢?
只需要找对了人,那么只用顺应时势,便能轻松证出一位罗汉。
而且若是时机再好一些,不拘于一国,而是继续往其他莽荒之国度化,那更是了不得,说不得能直接证出一位菩萨,有了金地净土。
越说,年观苍心里愈发打鼓。
因为眼下的时机,确实是与释教佛子出世的时间相合。
国朝将乱,释教是该下场收获了才是。
而若真是佛子,那条蛇妖焉有命活?
“那释修多大年纪?”年观苍突然心中一动,朝陈舟问道。
陈舟认真回想,答道:
“中年面相。”
闻言,年观苍当即神色一松,长舒了口气,颔首道:
“那便不是了。那群和尚最是讲究良机天时,眼下天下未乱,那么即便有佛性禅心的人降生,那也必然不是佛子。”
“若是个小沙弥,还有些可能,却绝对不是个年纪这般大的。”
年观苍松了口气,一旁的祝冥真人与柳真人,却是暗暗打消了心底的小心思。
两人虽有破坏年观苍培养命数子的盘算,可却并不想与乱世时候的释教扯上干系。
那群和尚,平日里就磨人得很,而一到乱世,那更是活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恶狗,但凡与他们的谋算沾染上了一星半点,那便纠缠不休。
‘罢了罢了,一个伪命数子而已,给也就给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而也就在这时,陈舟也隐约回过味来,脑中想到了慧觉法师先前说的,他要将那尊金佛送往净禅寺。
‘难不成,佛子已经寻到了,就在净禅寺?’
陈舟将此想法暗藏心底,面色淡然地同年观苍轻轻点头:
“那和尚不光年岁大,且多有油滑,应当不是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