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悬崖峭壁间密密麻麻的蛇窝,陈舟心头不由生出一个疑惑。
‘既然柳白真有意养育蛇类,又为何还需要黄娴儿一个别类妖属,替她去打理坊市?’
柳白真也已成妖数百年了,这么多年的长久蓄养,总不至于手底下没有几条得用的灵蛇吧?
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如华阳谷的乌玄妖王一般,委派个督工才是。
这个念头在陈舟脑中一闪而过,不过却也没有太过在意,眼下,他一路往下寻觅,直直落了百余丈,最后在一处钟乳洞穴门口停下。
就在此时,洞穴内,正将尾巴缠绕在钟乳石床中央的立柱上,细细摩挲的柳白真,身子陡然一僵,躯体各处展开的鳞片当即闭合,猛地转头往洞外看去。
她长舌轻吐,分成两片韭菜叶般的舌尖往中间并拢,将方才自洞外卷来的那阵风,裹在蛇信里细细品味。
‘清冷、又带着些阴鬼的味道。’柳白真心中喃喃道。
面对这股陡然出现、且并不多加掩饰的阴神气机,她明白来者不善。
并且来妖还是个谨慎的性子,这才没有直入她的洞府,而是释放些许气机后,便等在了外边。
这时,一道声音自洞内乍响。
“柳道友,三年前在下失了约,此下刚出关,特意登门而来,还望出府一见。”
听到这话,柳白真瞬间恍然。
‘原来是南边的树妖。’
树妖本体难动,想必此次上门,用的是什么神魂法术,暂且神魂出窍来了。
‘怕是这闭关的三年,都是用来修行这门法术的。’
想到这儿,柳白真料定一个阴神没什么手段,当下略作思量后,便缓缓将缠在玉柱上的尾巴收起,往洞外挪动。
月色下,潺潺河流波光粼粼,正映的洞穴门前站立的黑衣道人,宛若谪仙临世。
“俗名陈舟。”陈舟先行颔首。
“柳白真。”
柳白真简单应了一声,接着便问道:
“陈道友今夜来此,所为何事?”
“自是有要事,不过却也不急。”
说着,不待柳白真蹙眉,陈舟便昂头望了眼南方,开口道:
“柳道友可还记得,三年前,我麾下狐妖五德,奉我之命,来道友你这儿商讨坊市一事?”
柳白真柳眉微拧,“是有这回事。”
“那便好说了。”
陈舟当即抚掌,轻笑了一声,道:
“那夜,五德自道友你这儿回南边时,遇着了一群黄鼠狼妖追捕,险些为那群恶妖所害。”
“此事发生在道友的洞府附近,因而今夜来此的另一件事,便是来问一问道友,那群害我手下狐妖的黄鼠狼妖,道友可知在何处?”
陈舟对柳白真突然的面色不虞视若无睹,只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此次出关,便是烦不胜烦那狐妖的唠叨泣诉,这才亲自走一趟。”
这番话的意思非常明了。
我今夜来此,便是要来顺路料理那群黄鼠狼妖的。
而当下的广沱巍,唯有一伙黄鼠狼妖成了气候,且正是在柳白真麾下听命。
面对陈舟的“咄咄逼人”,柳白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黄娴儿于她而言,用得极为趁手。
因为坊市对她修行毒功的帮助,不是一般的有效,能让她轻易获取各种各样的毒物,且那些有修行妖怪看不上的灵物,她也能另做他用,用以催生灵蛇。
可以说,在四方势力里,她才是在坊市里收获最大的那一个。
所以,她自是不会轻易把黄娴儿交出去。
并且,柳白真也并不认为,陈舟今夜前来,真是想替手下的狐妖报仇。
‘怕是想要在我面前耍威风呢。’柳白真内心暗忖道。
就和先前的陆山君一样。
不过两者之间的差别,却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觉得,陈舟仅仅是以神魂术法、牵引阴神前来,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
阴神遁速确实无与伦比,她难以强留,可若要论起法力手段,那就远远不如本体了。
因此,柳白真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皮笑肉不笑道:
“道友说笑了,我平日里,在洞府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如何知晓,谋害道友麾下狐妖的黄鼠狼群是哪个?”
见柳白真不配合,陈舟也不恼,而是首肯道:
“道友所言极是。”
说罢,却又陡然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道友不知晓,那就只能由我自己来寻、验明正身了。”
“广沱巍里成精的黄鼠狼群不多,会神魂术法的更是不多……”
说着,陈舟神识轻动,魂幡化作的衣袂突然炸响,身形一闪,便已在百丈开外。
“听说,有群黄鼠狼妖在苦竹渡附近的竹林栖息,便正好去那走一遭。”
“你——!”
看着一言不合,突然就朝苦竹渡杀去的陈舟,柳白真的一张蛇精脸都气得扭曲了。
她想不明白,既然陈舟早有目标,那为何还要特意来此,在她面前走了一遭?
你这么性情,直接杀去不就行了?何必问我?
我也可以权当不知道啊!
可现下却是不行了。
若是被别的妖怪知道,她居然“目送”陈舟去屠戮自己的手下,偏得还没有作为,那今后还有谁敢替她办事,坊市的买卖还怎么做?
说不定,还会有野心勃勃的妖怪,因此对她的地位虎视眈眈。
此刻,柳白真只后悔自己没有先出手,将陈舟逼退,反而由着他在自己面前放狠话,随后潇洒自如地往苦竹渡去了。
心里一边痛骂陈舟的同时,柳白真却也不得不赶忙架起云雾,朝着陈舟的背影追赶。
可法力凝成的云雾遁速,却是远远不及陈舟,因而柳白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舟越跑越远,转瞬间便将她落在了后头。
“好好好,这就是你给我的下马威!”御使着云雾的柳白真怒极反笑,蛇眸里冰冷之色闪烁。
她已经想明白了,若陈舟真敢把黄娴儿的族群屠戮了个干净,那她便也要拼着给陈舟的阴神来一下了。
阴神损伤可不比肉体,动辄都要耗费数十年修养。
陈舟之所以如此行事,却也是不得已以而为之。
陈舟心知肚明,若真论道行神通,才步入修行不足十年的他,绝对还不是百年老蛇柳白真的对手,所以他得取个巧,既能凭此震慑住柳白真,又能帮胡五德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