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胡五德自广沱巍回返。
“姥姥,五德已经打探清楚了,三位妖王当下都在各自领地里,皆没有闭关修行。”
此次胡五德专程往返一趟,便是得了陈舟的吩咐,去打探一下三位妖王的近况。
上次陈舟主动相邀妖王齐聚,结果自己却失了言,此下出关后,自是想着再与其他三位见上一面。
不过却已不好仅仅让胡五德去邀人了,而该当亲自上门拜访才是。
且正逢着有年观苍来广沱巍打秋风的忧患,便是正相宜。
陈舟轻轻颔首,“那你便退下吧。”
这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
“对了,你快快去若山一趟,我看那段明都,好像是不敢再在狐子堂当先生了。”
不敢?
胡五德心中登时一惊,也没时间多做停留,赶忙往若山赶去。
胡五德不过离开三天时间,可在段明都看来,却是已经过了三年不止!
于是当胡五德走进狐子堂,便看到了一个不修边幅、鬓发蓬乱的颓废青年,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先前读书人的气度与官宦公子的风范。
“段夫子,你这是……?”
胡五德张了张口,有些说不出话来。
何至于此?
“胡管事,你可回来了!”
见到胡五德的那一刻,段明都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快步上前,再也没有先前对戒尺的恋恋不舍,当即把戒尺往胡五德手前一递,面露解脱道:
“在下多日未归,家中二老怕是已经等急了!”
对于递到眼前的戒尺,胡五德却是侧身一避,张口询问道:
“到底是生了何事,竟引得夫子如此急切?”
闻言,段明都欲言又止,最后道:
“是在下学艺不精,定力不足,消受不了这般吵闹。”
在狐子堂的这三天里,段明都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第一次知道沸反盈天是何感受。
一个个小狐狸子在耳边叽叽喳喳,当真是让他脑袋乱成一锅粥。
偏的他还用不了戒尺。
因为这些小狐狸都是“好学”的,就是不懂得什么叫先来后到、有条不紊,只一窝蜂地涌到他面前,腿上挂几个,膀子上爬几个,再双肩、头上各落一个,端得是让他只觉置身于狂风呼啸的风洞之内,一刻也不得消停。
一连三日,他都在这种“饱学”的氛围下度日。
此刻他都不敢拿起书册了,担心只要自己一拿起书,身上便会一沉,不知什么时候挂个狐狸上来。
听到这话,胡五德再暗自瞥了一眼墙头上眼露狡黠的小白狐,如何不明白其中缘由?
可好不容易才等到段明都,不能就这么放他跑了。
“看来夫子也体会到我的难处了。”
胡五德仍旧没有受了段明都递过来的戒尺,而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便往堂屋里走去。
段明都见此,也只得一同跟了上去。
“走与不走,取决于夫子你的心意,大不了,我日后削减些修行时刻,亦或是实在行不通,便只能把它们打发走了。”
在桌边坐下后,胡五德用力地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故意做出一副强装振奋的神情。
“此事暂且不谈,夫子,还是先看看我从山里给你寻来的东西吧。”胡五德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匣,一边道。
“不用,不用……”段明都连忙拒绝。
可这又哪里拦得住胡五德。
他当下把木匣打开,里头露出了个掌心大小的山参。
见得这山参,段明都神色一顿。
山参他见过不少,可眼下见着的这个山参,卖相属实不凡,活像枚晶莹剔透的绝顶黄玉,只不过一拿出来,口鼻间便立刻嗅到了一股药香,又带着一股子春雨半刻后的泥土芳香。
胡五德当即道:“此参不是寻常山参,而是得了些造化,聚集了山地灵韵,有成就灵物的可能,不过在酝酿之际,它被一个不识货的野猪精给拱了出来,沦为了半灵参,此次被我拿到了手里。”
说着,胡五德便将木匣重新合上,送到段明都面前。
“这东西用于修行,有些鸡肋,可若是用于温养元气、裨益肺腑,却是比起灵参来也不差。”
“段夫子的父亲,不是早先伤了元气吗?眼下若是以这半灵参蕴养身体,多半是能补足缺失元气的。”
“这……”看着近在咫尺的半灵参,段明都嘴唇动了动。
“夫子不要多想。”
胡五德笑了笑,将木匣又往前推了推。
“听闻你们人类盛传一句话,礼尚往来。”
“夫子帮我授了几天课、照顾了那些顽劣的小狐狸,我却把这对我无用的东西送于夫子,该难为情的,应当是我才对。”
听了胡五德的这番言语,段明都心里也实在是不忍,再见着自家父亲继续受那寒峭之苦,每年冬月都离不开火炉,当下一咬牙,将木匣收下。
“那明都,便厚颜接下这珍物了!”
胡五德登时脸露高兴之色,连连点头。
旋即,他又故作一顿,道:
“我知晓夫子关心令尊心切,其实补足元气一事,除了这半灵参之外,也有一个法子,能使得元气回补的速度更快。”
段明都面色一振,“敢问管事,是何法子?”
“踏入修行便是了。”
胡五德缓声道:“只要能踏入修行,别说什么补足元气了,便是此后寒暑不侵、寿数延绵,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段明都苦笑一声,拱手道:
“管事,这又何谈容易。天下人梦寐修行的不知凡几,却也不知晓能有几个人能得以功成。”
“那是别人,夫子你若是有心,却也不难。”胡五德不动声色道。
“嗯?”段明都登时面色一怔。
‘莫非,莫非是管事要传授我仙法?’
他入了这若山以后,遇着了能说人言的胡五德,又见了地位不凡的兰若寺树妖老祖,要说他不向往光怪陆离的修行世界,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也知晓自身情况。
连吴锦年这个关系更近的,都没有踏入修行,更何况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