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自己通判家公子的身份,在修行上有什么值得尊崇的,能令他获得垂青。
因而也不敢冒昧恳求。
不过当下听胡管事所言……
‘莫不是我天生禀赋不凡,前三日的狐子堂一行,便是对我的考验?!’段明都脑中不由畅想他看过的戏文。
“你手里的戒尺,便是个好机缘。”
胡五德眼神示意了一下段明都手中的戒尺,接着道:
“生灵若想踏入修行,便要感触灵气,除开有修持仙法这个蹊迳以外,却也一直有个简易、却又艰难的法子。”
“简易是谁都能用,诸如你们人类、我们精怪,乃至于山石之属,艰难便是因为这对修行禀赋有要求,能仅凭自己,就感触到灵气的生灵,寥寥无几。”
“不过此法却也不是没有捷径,强如老祖这等有大法力的妖王,弱至狐子堂的那些小狐狸,他们修行之初,都是取了个巧——自己资质不够,那就以更多的灵机弥补。”
“夫子手中的戒尺,便也有这般效果。”
说话间,胡五德手上悄然流动着莹白法力,他伸手在段明都眼前一晃,便见段明都的视线中,天地间多了许多个光点。
“灵气、灵韵你感知不到,这是我以自身法力拟作演练。”
随着胡五德的话音落下,段明都就见得,原本均匀散布在周遭的光点,在缓慢四散中,其中一部分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纷纷朝一处落去。
正是戒尺所在!
胡五德看着段明都眼中露出的惊愕,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轻声解释道:
“这若山之内,灵机本就比别处充沛,而此戒尺,又有聚拢灵气之妙,无时无刻都在感召周遭灵气。”
“夫子如若有心感触修行,将此戒尺贴身携带,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寻常精怪、修士,都难有这般机缘。”
又是给好处,又是抛出一个修行的机遇,段明都原本沉寂下来的心思,再度变得活泛起来。
他思忖半晌,最后定了定心神,问道:
“敢问管事,这狐子堂要筹办多久?”
胡五德却没想过段明都竟然会问这个,他当即领会了段明都的心思,不由心中暗赞。
‘面临如此诱惑,竟还有警醒,是个沉稳的。’
“只需劳烦夫子三年。”
胡五德答道:“三年之后,想学的狐狸也该学会了,不想学的,那便是怎么教也成不了。”
到了那时,他便能以狐教狐,也不用再劳烦外人。
而之所以提出三年的年限,也是因为胡五德通晓段明都的顾虑,于是又道:
“我听老祖言说过,你们人类修行若想有所成就,不修功法的话,三年怎么也该感触到灵气了。”
听到三年之限,段明都这才稳了心。
‘三年,即便是不成,也不过权当落第一次了。’
想到此处,段明都心中当即没了犹豫,并且事到如今,他也明白眼前的胡管事,恐怕完全不是他想的那般纯善,从头到尾,分明是把他半推半就地往此处引。
当然,他也甘之若饴。
用三年时间,去搏一个修行的机会,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人怕是抢破头都要来。
他能得“算计”,应当还是沾了自家父亲的光。
心神落定后,段明都立马颔首道:
“那在下,便再在这狐子堂再留三年!”
见段明都这般豁出去的模样,胡五德不禁哑然失笑,忙摆手道:
“夫子想岔了!”
“我留你在此教书,却也不是要将你始终拘束在此。你忍受得了,那些惫懒货却还无福消受呢。”
“我原本盘算着,以后每旬,夫子便来这狐子堂授课六天,其余四天,夫子是在狐子堂留宿,亦或是回金华城家中,皆由夫子心意。”胡五德道。
“夫子以为如何?”
段明都心情陡然如拨云见日般爽朗,心头愁云顿消,忙起身应道:
“多谢管事高看,在下一定不负所托!”
“好说好说!”胡五德连忙伸手让段明都坐下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给的太多了。
毕竟他那本从黑山老祖得来的《望月感气诀》,却是没有半点心思赐给段明都。
且也不仅仅是段明都,就连狐子堂的那群小狐狸,他也没有赐下功法的打算。
《望月感气诀》,当下唯有他与姥姥、小茜看过,小松鼠近年来虽也能食气了,却也没见到过半个字。
至于一枚半灵参。
于如今的他而言,实在是算不得珍贵。
这时,段明都又开口道:
“管事,我还须得回家一趟。一来,是将半灵参送呈父亲,二来,也是言说我今后将在郭北县治学,怕是少有功夫回金华。”
他心底已然下定决心,今后要用三年时间来搏一搏修行,怕是难得回几次家了。
“是这般道理。”
胡五德点了点头,笑吟吟道:
“段通判一贯敏思,此下见了你拿回去的半灵参,多半能猜出其中几分,不过也不打紧。”
“回来时,你若是有心思,或可买一些书册经籍返山,可能讨得老祖他几分欢欣。”胡五德提点道。
“多谢管事点拔!”段明都行礼道。
是夜。
陈舟自兰若寺出游,一路往长水涧而去。
之所以首个拜访的便是那蛇妖柳白真,却也不是存了讨好的心思,而是因为其心思不善,陈舟此行就是奔着找茬去的。
他还没忘了,当年胡五德为他奔走,却险些在夜间被柳白真手下的黄娴儿给害了。
故而,自然不能把柳白真留在最后一个。
一路不语,默然往东北方潜行。
不多时,平地之上陡生裂缝,约莫十余丈。
陈舟立身缝隙前,朝下俯首,便见得崖壁之下,正有一条丈余长的河流在月光下潺潺流动,好似一条白玉带。
“这便是长水涧了。”
在两边崖壁的洞穴、缝隙中,陈舟感知到了许多道生灵的气息,全部都是蛇属。
不过其中灵蛇的气息不多,不知是这些蛇类灵性不足,还是被柳白真藏到了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