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利用阴神遁速,将柳白真给吊在后头了。
只要以黄娴儿为托词,将其一路驱赶进自己的山神疆域,那么到时他依托山河之力,才能与柳白真斗上一斗。
而之所以不是直接将黄娴儿擒拿,而是以驱赶的方式,便是因为陈舟不想暴露了自己掌控了山神权柄的事。
同时,直接捏着黄娴儿,再往南边跑,这意图也太明显了些,柳白真大概率不会上当。
届时,他确实是能替胡五德报了仇,可却没有给予柳白真妖王一级的震慑。
若是柳白真因为此事记了仇,冷不丁地蹲守他一回,双方一旦交手,柳白真一下子便能看透他的虚实,那就该轮到他坐蜡了。
心念电转间,陈舟很快便赶到了苦竹渡。
人类疆域里有宵禁,精怪世界却没有这一说。
不过与之相同的,妖怪世界里也没有用于照明的烛火。
因而,当陈舟赶到位于苦竹渡里的坊市时,便见整个坊市都处于一片昏暗中。
多数摊位的摊主都是能夜视的夜行动物,只有少许非夜行精怪,会在自己的摊位前摆上一个篝火。
旁边就是河流,也不担心走水。
此刻,黄娴儿正在东边的一处营帐里,伏在桌案上,手中摆弄着她贴身珍藏的一副算盘。
她能把坊市的账目弄得井井有条,并且在往柳白真那儿上交了绝大部分收获后,仍能让自己有油水可得,依仗的便是这个算盘。
夜里还在核对账目,当真是称得上一句爱岗敬业。
“你便是黄娴儿?”
就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黄娴儿的思绪。
“大胆,哪个蠢妖敢直呼祖奶奶名讳?”
黄娴儿还未开口,便见营帐中,候在一座宽四尺多,高三尺有余的仙家楼旁的健壮黄鼠狼妖,突然站起身,朝外头呵斥道。
自从他们黄家把持坊市以来,自家祖奶奶便一直被尊称为黄管事,哪还有不长眼的妖,敢直接喊“黄娴儿”的?
黄娴儿眼露暗喜,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当即整了整自己的拖沓衣裙,便要招外头的妖来觐见。
‘祖奶奶我如今是个体面妖,做事要大度,才方能显得我的威严。’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便见营帐里突然闯进来了一个人。
“人,人类?”黄娴儿登时双眼一瞪。
她当即回想起了昔日黑山的种种,人类修士的诸多屠妖之举。
‘有胆闯到这儿来,想必也是个有道行的!’
念及此处,黄娴儿登时一个激灵,连忙扯着嗓子,大喊道:
“起雾!”
此话刚落,帐内的所有黄鼠狼应声低头,齐齐将屁股朝向天上。
“噗~”
“噗噗——!”
“噗嗤……”
浓厚的黄雾顿时充斥着整个营帐。
在陈舟一脸厌弃地退出营帐的时候,黄娴儿已经拎起裙角,迈步跳上案桌,径直往仙家楼里一跳,顿时如同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迅速钻了进去。
“快跑,快跑!”
黄娴儿大喊的同时,也不忘了运转《赶山摄魂》。
这法门她全族共同研习了数年,早在修习中,使得她整个族群都产生了隐隐的联系。
因而当下黄娴儿一施展这神魂法术,外边坊市里零落的黄鼠狼妖,以及正在苦竹渡对岸,竹林里修行的黄鼠狼妖,登时都受到了感召。
“祖奶奶唤我们了,快去!”
“好胆,竟还有人敢打我们黄家的注意!”
“……”
扑簌簌,黑夜下的丛林不断响动,一只只黄鼠狼如流水般朝往外奔逃的仙家楼追随而来。
很快,丝丝缕缕的黑雾自仙家楼为起点,朝周围不断扩散。
而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黄鼠狼妖鱼贯而入,黑雾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连同仙家楼和所有黄鼠狼妖一起,都隐觅了进去。
并且还不同于往先追杀胡五德那般,此下黄鼠狼一入黑雾,其形体竟是幻灭了几下后,直接就消失不见来了,取而代之,是一个神念融入黑雾之中,隐隐显出几分黄鼠狼的轮廓。
不多时,一头头黄鼠狼黑影出现在黑雾外。
有了源源不断的同族融入,感知着越发澎湃的神念威能,黄娴儿也有了底气。
她当下也不再逃了。
黑雾在原地一滞,而后直接调转枪头,朝着陈舟席卷而来。
陈舟见状,眉头一挑,轻笑了一声。
“本座可不是什么人类。”
说完,他信手一招,当即唤出了魂幡中的恶鬼,却也不是朝着黄娴儿去的,而是往远方已经赶至的柳白真而去。
这些恶鬼已经于他无用,唯有夜叉鬼影还有些盼头,所以当下只留下夜叉鬼影,其他全都一股脑地朝着柳白真拦去。
只为拖延些功夫。
旋即,陈舟目光落在身前的黑雾上,嘴唇轻启,吐了一口月气。
这口月气他酝酿了三年之久。
又因为他以地祇之权,将洒落在地上的月华全都接引到了兰若寺,等同于他日日夜夜都在沐浴月华。
“这三年的功力,不知道你挡不挡得住?”
远处的柳白真也见到了这一幕。
她登时心中暗骂黄娴儿愚蠢至极,竟敢与陈舟正面交锋。
她不觉得陈舟有什么神通手段,那是对她这个妖王而言。
你一个修功法还没几年的黄鼠狼妖,又如何能抵得住?
“快走!”柳白真大喝道。
黄娴儿却是不明所以。
她觉得眼下自己已是胜券在握。
融合了族群之力不说,妖王也到了,竟还要跑?
就在这一刻,黄娴儿猛地一个哆嗦。
却不是被吓得,而是冷得。
她不由得抬起头,回首朝陈舟的方向望去,便见得一道清白之气,从前方迸射而来。
途径处,竟是在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淡蓝色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