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藏回风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就在我等以为扑空,准备也离开时,那无瑕子竟又带着三位亲传弟子,悄然折返!”
“他们并未硬撼大军,而是日夜袭扰,专挑国师院的高手下手。”
“无瑕子亲自出手,将国师院的四位宗师打成重伤,齐齐躺着被人抬了回去。”
“其三位弟子亦是个个武功奇高,招式精妙莫测,我等猝不及防,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若非对方没下死手,恐怕要折在山上不少,但也有不少人破了功,直接沦为废人!”
没藏回风道:“而事后,他们又重新在天山开派,甚至就在原先的地方,把屋舍重新建起来了,朝廷固然震怒,此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白晓风摸了摸下巴:“无瑕子前辈的脾气原来这么硬么?”
清静法王笑道:“好!好!是一位不肯吃亏的主!西夏又如何,能奈大宗师何?”
展昭则大为惊喜。
之前他听郸阴介绍“一气化三清”时,就说无瑕子创出此法后,常感叹不能再与万绝一战,又有言若妙元真人、法印禅师还在世,紫阳真人还完好,定然是打不过他的……
再结合如今他与西夏政权斗法,毫不妥协的态度……
莫非无瑕子还是战斗爽的性格?
哎呦!
我喜欢啊!
当然能与地方政权抗衡,也与逍遥派的成员人数极少有关。
他曾经在大相国寺内听众僧聊过,说逍遥派是“天下人数最寡之宗门”。
此派隐于天山,收徒之严苛,传承之精稀,世所罕见。
同辈弟子多不过十人,少则三四人。
再加上整个门派没有那种杂事仆役,只门人弟子。
一切生活所需或自给自足,或由弟子下山简朴采买,故而上下往往不过十数人,少时甚至仅寥寥数位。
这般少而精,简而逸的宗门,实是朝廷最不愿正面为敌的类型。
一旦朝廷调集大军压境,他们便可潇洒远遁。
纵使屋舍被推平,山门被毁弃,于他们而言亦非伤筋动骨,那本就不是琼楼玉宇,不过是些清修陋居罢了。
而等到朝廷大军退去,威胁转为零星的高手追剿,他们来去如风,聚散自如的优势便立刻显现,大可从容施展游击袭扰,各个击破之术。
朝廷即便高手如云,甚至出动大宗师云丹多杰亲至,最多也只能与无瑕子抗衡,却难以将其围困留下,更遑论彻底剿灭。
人少,便无拖累;
人精,则个个难缠。
如此方为——逍遥派!
“嗯!”
“正好有缘,可去会一会无瑕子前辈!”
展昭已经有了计较。
他准备接下来兵分两路。
这支大部队是肯定不能入西夏境内的,可一路向西,至原高昌回鹘的区域。
而他自己则希望往西夏一行,先去天山拜访逍遥派,途中再顺带调查一下有关“真假李元昊”的案情究竟。
最后两路人马,在高昌会合。
“小友可放心前去,我远远跟在身后便是~”
展昭将意图告知,除了耳边传来郸阴悠悠的声音,其余人则是大为关切。
“明子”最为紧张:“尊上神功盖世,然西夏也有那破法僧,不可不防啊!”
白晓风凝重起来:“除了云丹多杰的国师院外,青天盟多聚邪道中人,威势非同小可,切莫大意。”
清静法王如今也不希望这位摩尼正统出意外:“若是云丹多杰缠住你,再由青天盟众人围攻,那可如何是好?”
“诸位放心。”
展昭并未托大:“贫僧又不是去兴庆府刺杀李元昊,岂会陷入合围?此行西夏,只是做一位过客,亲眼见识一下党项李氏治下的风土人情,为来日做准备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尤其是白晓风清楚,这位之前北上辽国,也是想着为日后做准备的……
结果呢?
你现在又觉得自己是过客了……
恐怕真到西夏境内,到时候血雨腥风,就由不得你了!
‘危险的是江湖,又不是我!’
展昭心头有些无奈,看向阎无赦与没藏回风:“如今西夏境内,僧人可还方便行走?”
正常时期,以西夏普遍的崇佛态度,以僧人面貌行走,自然是最便捷的。
但且不说“北僧”如今的威望已经渐渐传开,只怕有心之人认出来,他是大相国寺的出身,就说西夏近来与密宗那边交往过密,可能就生出风波。
果不其然,阎无赦道:“雪域三宗对于中土佛门的僧人极为排斥,大师若是遇到密宗喇嘛,恐有交锋。”
展昭道:“那外人入西夏,以何种面目最为合适?”
这点也来西夏不久的阎无赦就不清楚了,侧头看向没藏回风。
没藏回风则是感觉这位大师好像信了自己,心头狂喜,马上提议道:“大师应知,朝廷发布公告,正在寻找杏林会医圣的下落,如今若说除了僧人外,就属医者最受礼遇了!”
‘那就好办。’
展昭心里有了数。
当众人散去,他来到商素问的屋外。
屋内灯火尚明,映出一道伏案的纤影,抬手轻叩门扉,里面传来一声清悦的“请进”。
商素问是一位很痴的人,从小就喜欢医术,由于废寝忘食,被老医圣称为“医痴”,自从得了先天道修行,这半年来也是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不过难得的,今夜商素问没有在修炼窍穴,而是伏案写着什么,下笔飞快。
眼见展昭入内,商素问有些惊喜地起身:“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展昭道:“找你有事,你这是在?”
商素问笑意清浅:“我在给令仪写信,你不是说过,她是你在俗家时的师妹么?我与她提起你,她便格外有谈兴,信一封接着一封地来呢!”
展昭确实提到了庞令仪。
好闺蜜之间,本就该互通有无,互相关心。
只是近来,这两边的书信往来似乎格外频繁了些。
尤其是庞令仪那边,几乎是信使才走,下一封又至,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切与牵挂。
此时商素问将毛笔搁在笔山上,似是无意地问道:“你近来……可给令仪写过信了?”
“写了。”
展昭在离开辽国时,也给京师的庞令仪、江南的连彩云、荆襄的楚辞袖、苗疆的虞灵儿各写了一封书信,只是山高水远,驿路迢迢,那些信想必还在途中,远不似商素问身处总坛时,与庞令仪通信那般路径明确便捷。
商素问听罢,轻轻哦了一声,旋即神色认真起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需我帮忙?”
展昭大致讲述了目前的情况:“我想邀请商姑娘与我同行西夏,若路途顺遂,你我便隐去身份,悄然行事,如果有什么意外,那就以杏林会的身份示人……恰好老医圣也隐居在西域,我倒也想顺路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好!好啊!我也好久没有见师父他老人家了!”
商素问欣然应下,眼波轻轻流转:“那……这一路上,你我之间,该如何称呼?”
若论年纪的话,自然是称呼一声师姐,姐姐也行。
但见她眼中隐含的那一丝灵动与期待,展昭心中了然,没有让对方失望:“在下托大,唤一声‘商师妹’如何?”
商素问眼中光华骤亮,如春水初融,笑意顷刻间盈满眼梢唇角,并未故作矜持,反而极自然,清脆地应了一声:
“诶!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