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道:“六国合力,尚且勉强能与秦国抗衡,如今韩国若亡,燕国恐也不能久存!”
燕王喜冷哼:“危言耸听。”
燕丹继续道:“父王,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六国之中,韩、赵、魏与秦相邻,首当其冲,若韩、赵、魏三国有失,燕、齐、楚亦难独善其身,唇亡齿寒的道理,父王应当明白。”
燕王喜沉默片刻,道:“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援救?”
燕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说道:“父王若出兵,其余诸侯见之,必然也会一同出兵抗衡,燕国居于遥远的苦寒之地,尚且出兵,那些紧邻韩国的诸侯,又岂能坐视不理?”
“你说得倒是轻巧。”
燕王喜忽的冷笑一声:“万一秦国因此而迁怒我燕国,这又该如何是好?”
燕丹连忙道:“父王,秦国若真有迁怒之心,就算燕国不出兵,他们也迟早会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联合六国共抗强秦。”
“够了!”
燕王喜猛地转身,怒道:“出兵出兵,你张口闭口就是出兵!你私自逃回燕国,本来就已经触怒秦王!现在你还想为燕国惹来天大的麻烦吗?!”
燕丹愣住:“父王……”
“够了!”
燕王喜站起身一挥袖,“来人!”
殿门打开,两名侍卫快步而入。
“送太子回府!”
燕王喜拂袖转身,不再看着燕丹。
……
燕太子府。
“砰!”
一只大手狠狠拍在案几上,大铁锤霍然站起,虎目圆睁,怒道:“该死!”
“秦国虎狼之国,秦军大举犯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的大王居然还天真的想着息事宁人?!”
盗跖坐在一旁看向燕丹:“殿下,如今大王不肯出兵,魏赵新败,我们该怎么办?”
燕丹沉默片刻,道:“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我了解嬴政,他的野心绝不会止于一个韩国。”
“韩国若亡,赵国、魏国也撑不了多久,待秦国吞并三晋,下一个就是我们燕国!”
盗跖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打算?”
燕丹点了点头:“我有一个计划,用樊於期将军的人头,换来一个接近嬴政的机会。”
樊於期,原是秦国将领,因得罪嬴政,逃至燕国,嬴政悬赏千金要他的人头。
燕丹继续道:“樊将军与我有旧,若我去说,他或许愿意……以己之死,换燕国一线生机。”
“届时,派人携樊将军首级入秦,面见嬴政,以献人头为名,刺秦!”
“此计划一共有两名执行人物……”
话音刚落。
“我去!”
大铁锤猛地踏前一步,拍着胸脯,声如洪钟:“殿下,我大铁锤这条命早就交给你了!让我去!”
盗跖同时道:“殿下,我轻功好,就算事败,也有一线生机逃出来,让我去!”
两人互不相让,争执起来。
“死铁锤你不行!你性子太急,藏不住事!”
“你才不行!就你那点武功杀得了人吗?!”
“够了。”
燕丹抬手,止住两人的争执,望着面前争着抢着都要去刺杀嬴政的两人,叹息道:“你们都不行,嬴政身边有盖聂护卫,此人剑术通神,当世少有敌手。”
两人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我去吧。”
房间中一直未曾说话,双手环抱的荆轲,从角落中走出,“在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盖聂,也没有谁比我更了解盖聂的武功招式。”
荆轲说道道:“我的五步绝杀,已经练至大成,我了解盖聂,但盖聂却不了解我。”
“因此,最适合去的人,是我。”
密室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
良久。
燕丹才站起身来,看向荆轲,神情无比严肃:
“荆卿,此去咸阳,千里之外,嬴政身边,护卫如云,盖聂剑术通神,无人能近,你可知,这一去……”
“我知道。”
荆轲点头。
燕丹看着他,“那你为何还要去?”
荆轲沉默片刻,转过头,看向大铁锤,看向盗跖,最后看向燕丹,忽然笑了笑:“六国之中,总得有人站出来。”
……
次日一早,太子府,客卿的房间中。
“殿下来访,可是有事?”
樊於期看着从来到自己房间中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燕丹询问道。
燕丹看着樊於期,欲言又止了几次。
樊於期等了片刻,见他不语,又道:“殿下有话但说无妨,我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闻言,燕丹这才重重叹息一声:“樊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樊於期道:“殿下请讲。”
燕丹深吸一口气:“我想借将军的一样东西。”
樊於期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燕丹看着他:“将军的人头。”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樊於期忽然笑了:“殿下终于说了。”
“我一直在等。”
樊於期道:“等殿下开口。”
燕丹的嘴唇动了动:“将军……”
樊於期抬手,止住了他,“殿下不必解释。”
“我逃到燕国这一年,无时无刻不在想,我这条命,还能做什么,嬴政要我的头,悬赏千金,殿下留着我不杀,已是仁至义尽。”
“但在这之前,我还是想问,殿下要我的头,想做什么?”
燕丹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刺秦。”
樊於期眼睛瞬间一亮:“刺秦?”
燕丹点头:“荆轲将携将军首级入秦,以献人头为名,面见嬴政,届时……”
樊於期抬手止住:“不必多说,我已知晓。”
燕丹随即点了点头又问:“将军可还有什么燕丹能够效劳的?”
闻言,樊於期沉默了一下,微微垂首,再抬起头来已是双眼血红,颤声道:“秦之待我,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又为购我之首,金千斤,邑万家,我父母宗族都不在了,我又能如何?”
樊於期满脸悲痛,道:“这世间早已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留恋的了,今天就以我之首级,来为太子殿下成事!”
话音落下,樊於期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拔出身旁长剑,用力挥动朝自己脖颈斩去,刹那间,鲜血喷涌,头颅飞出,落地滚动!
……
临沧城外。
战鼓声渐歇。
攻城的秦军士卒如潮水般退下,留下一地尸体,城墙上,韩军箭矢如雨,滚木落石不断砸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翦立于高坡之上,远远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眉头深深皱起。
这已经是第十日了。
十日前,大军兵临城下,本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拿下这座要塞城池,却不料,守军顽强得惊人,攻了十日,死伤数千,城池依旧岿然不动。
且无论他们如何激怒,佯装败势,守城之将硬是不出。
中军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