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褪,天边刚露出一丝鱼白。
一支八千人的队伍,在晨雾中疾行。
“绕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魏军大营了。”
蒙恬声音压得极低。
苏言点了点头。
绕过山脚。
前方豁然开朗。
但苏言的眸光微微一凝。
蒙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远处,魏军大营旌旗招展,戈矛如林,一列列魏武卒早已列阵完毕,严阵以待。
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蒙恬沉声道:“看来我们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晨雾渐散。
六万魏军,列阵于平原之上。
前排魏武卒,甲胄鲜明,戈矛如林,后阵弓弩手,箭已在弦,直指秦军来路,两翼骑兵,已经出阵,正向两侧迂回包抄。
中军大纛之下,公孙炎端坐于战车之上,看着远处那支从山脚转出的秦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秦人以为,老夫会毫无防备?”
副将立马笑着恭维道:“将军英明,昨夜斥候来报,秦军分兵绕道,将军便料到他们会从后山偷袭,今日正好,让他们有来无回。”
公孙炎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先以弓弩消耗,再以两翼包抄,一个都不要放跑!”
“诺!”
战鼓声响起,魏军阵中杀气冲天。
远处山脚。
八千秦军已经停下。
蒙恬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严阵以待的六万魏军,又看向两侧正在迂回包抄的魏军骑兵,“两翼骑兵已经出动,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苏言点了点头,拔出长剑,剑锋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准备冲阵。”
话音落下,苏言身后的三千墨影骑纷纷握紧手中长枪严阵以立,神情严肃,目光之中一片冷意。
“墨影骑,扬名的时候到了,杀!”
苏言厉声喝道,同时抬手猛地一甩缰绳,一马当先,领头朝前杀去!
三千墨影骑,紧随其后!黑色的洪流,在晨雾中如同从地狱涌出的鬼兵!
同时,蒙恬一挥长枪,声如雷霆:“秦军将士,跟我冲!”
五千秦军,齐声呐喊,向着魏军正面杀去!
魏军中军。
公孙炎看着那支冲来的八千秦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抬手一挥,下令道:“放箭!”
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墨影骑,立刻有人中箭落马,有人被射穿肩膀从马上栽下!
但在苏言的带领下,依旧没人停下或逃跑,三千骑兵,只是毫无畏惧的拉起缰绳,催动战马,向前猛冲!
苏言冲在最前方,挥剑格开迎面射来的道道箭矢。
“杀!”
黑色洪流,撞入魏军阵中!
魏军阵中,杀声震天。
墨影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狠狠刺入魏军侧翼。
一名墨影骑士卒被三根长戈同时刺中,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剑砍翻一名魏卒,才从马上栽下。
另一人被长枪刺穿大腿,咬牙斩断枪杆,继续挥剑砍杀,直到被四五人围住,力竭倒下。
黑色洪流所过之处,魏军尸横遍野。
墨影骑虽然是刚刚成立的新军,但这批新军可是嬴政招立的,得到的资源当然是最好的,每晚训练结束之后都会浸泡药浴,提升体魄。
虽然只有短短数月,但战力自是不俗。
可魏军太多了,六万人,密密麻麻。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苏言在阵中冲杀,黑袍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身旁早已堆满了尸体,每一剑挥出都有枪杆被斩断,都有十几人的鲜血,挥洒而出。
回头望去。
三千墨影骑,已经折损近半。
蒙恬那边,五千秦军被魏军主力死死压制,死伤惨重,他浑身浴血,依旧死战不退,长枪所向,魏卒纷纷倒地。
苏言收回目光,继续挥剑冲杀向前。
公孙炎看着阵中那支顽抗的秦军,眉头微微皱起。
那支黑衣黑甲的队伍,明明已经死伤近半,却依旧在冲杀撕咬,像一群不知疼痛的野兽。
“这支秦军……倒是硬骨头。”
副将道:“将军放心,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再有一刻钟,必能全歼。”
公孙炎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将军!大事不好!前方发现大批秦军,正向我军杀来!”
公孙炎脸色骤变:“什么?!”
他猛地抬头朝前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战鼓声,如闷雷般传来。
那是秦军的战鼓。
王翦的主力到了。
苏言也听见了那战鼓声,抬起头望向远方,烟尘滚滚,战旗飘扬。
王翦立于战车之上,望着前方那混乱的战场,目光中赫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八千人,居然真的将六万魏军阵营给扰乱了!
王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全军冲锋!”
四万秦军主力,如潮水般向魏军正面杀去!
战鼓震天,喊杀如雷!
魏军阵中,彻底乱了。
前方,王翦主力杀到。
后方,苏言和蒙恬的残部还在死死纠缠。
前后夹击,六万魏军首尾难顾,阵脚大乱。
有士卒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六万大军,土崩瓦解。
公孙炎脸色惨白,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夺路而逃。
他惊恐的回头望去,只见那支黑甲军,依旧在战场中央拼命厮杀。
浑身浴血。
公孙炎咬了咬牙,最后头也不回的策马远去。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王翦策马来到苏言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苏言此刻的黑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手上、剑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但他仍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仿佛没有经历一场血战。
王翦看了苏言很久,随后笑了:“苏将军,此战你当居首功。”
……
百里之外,赵军大营。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五万赵军扎营于一处高地,与对面的秦军偏师遥遥相望。
中军帐内,扈辄端坐于主位,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透着沙场老将的沉稳,此刻正看着面前的舆图,眉头微皱。
帐帘掀开。
一名斥候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魏军急报!”
扈辄抬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