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肃立,气氛凝重。
王翦端坐于主位,面色沉凝如水。
帐帘掀开,一名探子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报!”
王翦抬眼:“说。”
探子道:“属下已探明,守城韩军主将,乃是新任韩国司寇,名卫庄。”
帐中一片哗然。
“卫庄?”
“鬼谷传人那个卫庄?”
“他怎么会在韩国?”
王翦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看着探子:“可查清楚了?”
探子道:“千真万确!”
王翦沉默片刻:“知道了,下去吧。”
探子退去。
帐中陷入沉默。
良久,王翦缓缓开口:“鬼谷传人……难怪这城久攻不下。”
一名将领道:“将军,鬼谷传人虽厉害,却也只是一人,我军数万之众,围也能把他围死!”
另一人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卫庄坐镇城中,士气大振,且此人精通兵法韬略,绝非寻常莽夫,强攻,只怕伤亡更大。”
王翦点了点头,看向众将:“诸位有何良策?”
一名将领出列,拱手道:“将军,末将有一言。”
王翦道:“讲。”
那将领道:“据末将所知,韩国之中,本就不和,前任大将军姬无夜虽已死,但其在军中的影响依旧存在,麾下部将分布甚广,未必都服卫庄这个新任司寇。”
王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
那将领道:“正面强攻不下,何不从内击破?”
帐中众将闻听此言纷纷眼睛一亮,议论纷纷。
“此计可行!”
王翦看向那将领道:“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那将领抱拳:
“末将领命!”
……
又僵持了数日。
城外,秦军依旧每日攻城。
城内,韩军死守不退,卫庄坐镇城中,调度有方,硬生生将数万秦军挡在城下。
城未攻破,更坏的消息接踵而来。
探子飞马而来,翻身下马,闯入帐,脸色煞白:“报!将军,大事不好!”
“何事?”
王翦皱眉。
帐中诸将纷纷转头看向探子。
探子道:“赵、魏、楚、燕四国,各派大军,正向韩国境内开来!赵军五万,魏军五万,楚军八万,燕军三万,齐军四万,合计二十五万,不日即将抵达!”
帐中一片死寂。
二十五万。
加上韩国守军,总兵力已远超秦军。
王翦脸色当即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诸国援军。
“传令,收军。”
……
临沧城墙之上,卫庄一袭黑衣,白发随风飘动,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卒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激动:“报!启禀卫大人,五国援军距此已不足百里!赵军五万,魏军五万,楚军八万,燕军三万,齐军四万,不日即至!”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名士卒飞奔而来,脸上带着难以压制的喜色:“报!秦军……秦军退了!”
士卒声音都在发抖:“秦军大营正在拔寨!王翦率军,正在向东撤退!”
闻听此言,卫庄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秦军退了!秦军真的退了!”
“我们守住了!守住了!”
在得知秦军撤退的消息后,城墙上守城的韩国士兵欢声高呼,激动不已。
撤军的路上,烟尘滚滚,战旗猎猎,数万人的队伍绵延十余里,向着东方的方向,沉默地行进。
队伍中段,王翦策马缓行,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蒙恬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我们就这样……走了?”
“当然不是。”
王翦忽然笑了,“不过,蒙恬,你跟了我这些时日,可曾见过本将军打过没把握的仗?”
蒙恬愣了一下。
王翦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五国援军,二十五万,听起来声势浩大,但你可知,这二十五万大军,来自五个国家,各怀心思,谁肯真心为韩国卖命?”
蒙恬若有所思。
王翦继续道:“不过若真是硬拼,我军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蒙恬明白了,恍然道:“所以将军选择暂退……”
王翦点了点头:“暂退,不是败退,是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当然,在这之前,我们要为他们添一把火。”
王翦说着对着身旁的传令官道:“传令下去,派人持书,分赴楚、燕、魏,齐四国。”
“告诉他们:秦军此番东出,只为攻韩,与其余诸国无事,若再不退去,赵国便是下场!”
“喏!”
传令官应声。
很快,便有书信写好,数匹快马,从秦军队伍中飞驰而出。
“走,我们去攻赵国。”
王翦拉起缰绳,调转马儿方向。
蒙恬一愣:“赵国?”
王翦点了点头:“赵军松懈,现在过去,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方才不是问,本将军在打什么主意吗?”
王翦看着蒙恬笑了笑:“现在知道了?”
蒙恬自叹不如的抱拳:“将军高明!”
王翦摇了摇头:“高明谈不上,只是活了这么大岁数,看透了一点。”
“人心有时候远比刀剑更难对付……”
大军继续向东。
向着赵国的方向,
……
远处,临沧城头。
欢呼声依旧此起彼伏。
卫庄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远方渐渐褪去的秦军,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