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一一点头致意。
郭综合、赵庆安、徐生孝、胡亮、李超等相继下城汇合。
赵诚明见他五人未曾受伤,便松口气。
五根指头还分长短,况乎人?
其余人是否减员,赵诚明暂且不管。
赵诚明对赵纯艺低声说:“我要你准备一批水泥、筛子和木工工具,我需要偃师迅速修缮城墙,以免李自成大军卷土重来。”
赵纯艺瞥了一眼被用担架抬着走的蒋发:“那不用我给士兵疗伤了?”
赵诚明哭笑不得。
他的妹妹性子其实很古怪。
她在工业还原上,可以说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她在医术上——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这些事方面,她表现的很成熟。
但她在别的地方,表现的像个孩子。
玩心还是很重。
赵诚明知道,她救这个土匪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诚明说:“你回去,置办完之后过来帮我给人疗伤。”
赵纯艺这才说:“对啊,医术就是拿患者的数量堆出来的。多少医生想要拥有没有医闹的环境来磨练技术呢。”
许多小地方医院,甚至不敢下诊断,或者诊断不明白,生怕担责,然后往省会大医院推患者。
于是医术愈发凋零。
百姓则因为医疗和教育涌入大都市,以至于小医院患者更少,没患者技术就不会精进。
赵诚明来到一间门板被拆的民房内,随手将她送了回去。
赵纯艺回去后,抓紧时间采买水泥、筛子、砌刀、铁锹、镐头、独轮翻斗车、洋钉、锯、凿子、刨子等工具。
随手又将钓具抱在怀里,给她哥发消息:【我好了。】
然后她又被拽了过去。
赵诚明无奈:“这么快?”
“是啊。”赵纯艺出门:“庆安大哥,这是送你的。”
赵庆安眉飞色舞的接过钓具:“多谢大小姐。”
赵纯艺送他了两根钓竿,一根是三米六的远投炮竿,一根是四米五的超硬调手竿。
之前赵纯艺想给他选碳素杆,后来得知洛水和黄河这些地方碳素杆容易磨损,因为泥沙太多。
所以她选择了高密度碳纤维和芳纶混编和SIC导环的耐用竿。
这两种竿,都可以用传统钓法。
里面有通心铅坠、双钩、单钩、浮漂、主线与子线等等。
赵纯艺提醒说:“在水流湍急和泥沙多的地方,如果用浮漂的话,一定用里面的大浮漂,或者不用浮漂。在平缓的水流区域可以用正常浮漂。”
赵庆安看着渔具包和里面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材质的钓竿等物,喜不自胜,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尝试一下。
此时郭显星走了过来。
他的伤势恢复的很快。
一心想要帮着赵诚明做些事情。
他振奋道:“赵将军有何吩咐?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赵诚明见他积极,就问:“你能干什么?”
郭显星深吸一口气:“但凡文章、政事、修城、捕蝗、磨崖纪鸿等,只待赵将军吩咐。”
郭显星之前就要带伤做事,赵诚明以他养伤为由拒绝。
这人有伤在身,他保养的虽然还不错,但年纪应当不小了,至少有五十岁。
架不住郭显星太积极。
赵诚明闻言说:“我准备捐一批修城物资,并主持修缮城墙和打造防守器械。另外我还准备刻碑著书,纪念众将士守城功勋。不但要纪念读书以及有功名的人和地方官吏缙绅,底层百姓也是如此。所以就需要清点名册。如此便能鼓舞未来更多百姓加入守城。你看看你能做什么,就去做吧。如果有需要,可以打着我的名号做事。”
其实赵诚明这是在给郭显星出难题,想让他知难而退,该养伤就养伤,不要嘚瑟。
这些事的工作量很大。
但郭显星居然毫不犹豫:“得令。”
然后马上提出要求:“赵将军,我需要内执事武吉花、执事官高国太、照磨田庆年,还有这几位,张以奉,王承礼,张汝德,郑以敬,刘应升,张凤麟,秦国柱,吕和与牛威。”
赵诚明:“……”
把他手底下人都弄走了,他用谁?
郭显星很聪明。
张以奉他们允文允武。
而武吉花和高国太、田庆年本就精于内务与文书工作。
赵诚明的亲卫郭综合他们就差了些,只是精于打仗。
赵诚明说:“武吉花需要整理名册,统计记功和赏银事宜,不能分配给你。其余人你可以带走。”
郭显星振奋道:“如此谢过赵将军。”
赵诚明去跟这些人吩咐了几句。
而赵纯艺则联合县丞刘恒去整理病房和手术室。
区分轻重缓急病症和无菌室。
做这些,她已经驾轻就熟。
赵诚明又叫来徐日泰:“郭显星是洛阳举人,他目前帮我做事,如果需要徐知县配合的,希望徐知县能给个面子。”
徐日泰笑了笑:“此乃好事一桩,正愁人手不足。”
赵诚明又说:“每逢战事必伴有疫病。徐知县最好组织城中百姓,快些处理尸体。”
徐日泰苦笑:“人手不足啊……”
赵诚明说:“徐知县可去我军中挑读过书的有能力的人佥派组织干活,只要是我的人,一应粮饷由我来出,到了饭点让他们回张府就是。”
有厨子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
徐日泰大喜:“如此多谢赵将军。”
赵诚明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他选拔了一批文武双全的人做事,正好借机磨练他们的本事。
只要是他供应粮饷,这些人就不能跑。
就是他的人。
说到底,财政很重要。
赵诚明又骑马回张府,给了刘进忠两箱银子:“接下来可能会有许多采买用度,一应收支切务记好。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自我尊重,才能得到旁人尊重。”
这是赵诚明第二次对刘进忠说这种话了。
上次赵诚明还告诉他不要贪婪。
这次只是提醒要自尊自重。
刘进忠是太监,善于琢磨,稍加琢磨便懂了:“唯赵将军之命是从。”
赵诚明点点头,转头又紧急出门。
而郭显星领命之后,似乎早有计较。
他叫来训导崔铉,说:“赵将军欲题记保城御寇之功绩。欲著书以囊官吏、缙绅、商贾、地主、机兵等,事无巨细,人无高低,你可明白?”
机兵即乡兵,即民壮,从底层百姓中筛选出来的。
郭显星特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区分开那些上阵的读书人与底层大字不识的百姓。
崔铉却好像没懂,只是答应下来。
郭显星见状,就说:“你先写一份简短名录,稍后我观摩再言其他。”
崔铉领命。
郭显星对张以奉等人说:“崔铉虽居王府训导之位,实不谙庶务,凡事但知奉命而行不驱不动。究其所能,不过缮写官吏文册、记录生员籍名而已,至低不过生员,而守城者却有数千众。尔等切不可如此。”
众人点头。
郭显星又吩咐张以奉:“你去查勘城墙破损之处,计其数目,估算所需砖石若干,应备器具、役夫各几何。倘有不明,便向旁人问询。”
张以奉他们起初是不大服气听令于郭显星的。
觉得郭显星不过仗着年长。
但郭显星下令条例明细,因人施令。
又不得不让他们信服。
张以奉心说:此人若为县官,必定是治理一方的好手,要多多向他学习才是。
张以奉拱手领命而去。
郭显星转头看向王承礼:“赵将军要为守城众将士勒碑著书,已有人去统计阵亡、立功将士名录。你即刻去寻访印书商贾与刻碑匠人,问明情形后速速回禀。我知你等皆精骑射,可乘马前往,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办妥此事!”
王承礼拱手:“得令。”
郭显星继续吩咐:“此次守城,贼遗攻城器械甚多,赵将军令改作守城器具。张汝德、郑以敬二人速去清点器械数目、种类,寻匠商议改造之法,限一个时辰内回报!”
张汝德迟疑:“一个时辰,是否短了些?”
郭显星双目微瞪:“尔等皆为俊杰,年轻力盛却如此畏难?一人东城,一人西城,走马记录而已,至南城汇合为止,各自统计数目合二为一,能用多久?偃师不过周六里八十四步,每墙不过一里二百步。每人不过二里一百二十步,骑马尚且需要多久?若无法完成,某便教旁人来做。”
两人头皮发麻。
这人一把年纪,心算却如此之强?
瞬间就得出具体数字。
张汝德、郑以敬服气:“得令。”
郭显星待两人离开,语气平淡又冷静:“常人见外而圣人见内,常人畏明,而圣人畏微。摈浮迹,求本真。遇事但求破局,勿推勿怯,毋循故智。如尔等不足为恃,则自可离去,某自会禀明赵将军。”
众人头皮更麻。
这人的意思是:让你干什么,想办法完成,不要遵循前人死板的经验,要创新。别给我找借口,能者上,庸者下。
以往看这郭显星和和气气,不曾想如此霸道。
一时间,连牛威这种年少气盛的,也开始对郭显星心里打怵。
赵庆安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
今天该郭综合与李超两人轮班护卫。
看这郭显星的意思,也不打算用他。
赵庆安乐呵呵的提着钓具出城,准备去洛水钓鱼。
郭显星安排了一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