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姨娘操劳已久,不如趁着我回来的工夫,先下去歇息吧。”
李宸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左右搀扶着他的两位姨娘,“我先四处转转,两位不必顾虑。”
两位姨娘连忙松开手,与李宸躬身行了一礼。
“那好,姑娘想四处走走,我们便不打扰了,若有事,只让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李宸微微颔首,目送她们走过廊庑转角。
雪雁倏忽在一旁探出脑袋,问道:“姑娘,您要去哪儿转呀?外头的灵堂上,如今还有工匠在做工呢。”
李宸盯着雪雁,心中盘算着如何将她这小尾巴也支开。
感受到后背衣襟粘黏,李宸回转过头来,与雪雁吩咐道:“不去哪,你先去烧些热水,知会府里下人一声,我要沐浴更衣。乘船颠簸了这几日,身上黏糊糊的,不大舒服。”
雪雁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这就去准备!”
看着她小跑着消失在月洞门后,李宸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再环顾四周,庭院里只剩下几个清扫枯枝残叶的粗使丫鬟,各自忙着,也无人敢抬头看他。
李宸便就绕着院子走了一大圈,又从角门穿了出去。
而后,直奔贾琏下榻之所。
眼下贾琏并不在府中,是李宸完成自己计划的最好机会。
贾琏所居的客院在府邸东侧,其外本应该有些贾家随行的奴仆看守。
此时却是因为贾琏白日不在,上行下效,这些下人也不会恪尽职守,此时门前便是空无一人。
‘倒是不用爬墙了。’
李宸顺利地进了院子,却也没有走正门。
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李宸丈量了一遍,最终还是从外面一扇半开的窗户爬了进去。
幸好林黛玉如今的身子已经不是那么病弱不堪了,再结合李宸所拥有的身法,翻过一间半人高的窗子已然不是什么难题。
落脚在贾琏的房中,一股酒气便是扑面而来,熏得李宸直皱眉。
不好饮酒的李宸,当真对这些气味十分在意。
在鼻尖扇了扇,李宸心头忍不住腹诽。
‘这贾琏,过的什么日子,好端端的屋子让他住得像是猪圈。’
李宸不愿久留,迅速在屋内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的黄花梨衣柜上。
快步上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物,多是绸缎料子,颜色鲜亮,一看就是贾琏出门见人的粉面行头。
李宸在里头翻了翻,拣出一件最整洁的石青色袍子,将手中的印记别在腰带上,又将其放置在最上头。
重新放回去,李宸内心松了口气,‘好,只要这样就行了。’
‘贾琏也不是什么精细的人,多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定然不会分辨出来。’
‘只要他接下来穿着这衣物招摇地走在大街上,便能试探出来林家的印记到底有没有暴露出来了。’
‘老丈人啊老丈人,全靠你女婿我殚精竭虑喽,改日你当上阁老,我不得是小阁老啊?’
李宸安排好了一切,心满意足地合上柜门,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话语声。
“你说什么?林丫头从苏州回来了?”
“二爷千真万确,听说眼下已经在府邸后堂了,不然小的们哪敢寻您回来呀?那不是打扰您快活吗?”
听得是贾琏和他身边小厮的声音,李宸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假思索的从窗户边跳了出去,顺势在下方的树丛中伏低了身子。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
贾琏踉跄着走进来,身旁小厮兴儿搀扶着。
两人推门进屋,一股穿堂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走的时候怎么连窗都没关?”
贾琏嘟囔着,满心的不耐烦。
兴儿忙道:“二爷您忘了?前儿您喝得酩酊大醉,还打翻了房里的东西,吐了一地。”
“小的们只能开窗放味儿,如今屋里还有些酒气呢。”
说着又赶忙取出铜炉,燃上香薰,“得先熏些香遮掩遮掩,就怕林姑娘突然到您这儿来,若瞧见那副光景,只怕又要为难二爷了。”
“为难我?”
贾琏腰杆绷直,“你在说什么玩笑话?我还会怕她不成?她一介孤女,背后无依无靠的,若不是靠我撑着这偌大的林家,她眼下还能如此自在地在两地之间行走吗?”
兴儿连忙奉承:“是是是,全仰仗二爷的功劳,倒是那林姑娘,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贾琏满意地轻哼了一声,抬脚进了内屋。
兴儿则是从衣柜中胡乱抓出干净衣物,先与贾琏换上,已是来不及梳洗,只得先以此遮掩。
贾琏被服侍着,心头却是暗叹不止。
‘不知这林黛玉到底是回来做什么的?难道是听闻了,林府上大火的缘故?可这火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烧过了,也不能怪罪在我身上吧?’
‘不过,这大火来的真是时候,我正好趁机在账目中谎报了许多。虽然说有很多财宝抢救了回来,但是我还是隐瞒了下来。’
‘正如大老爷说的,这下是真的不虚此行了。数十万两银子,得够我快活多长时间?’
贾琏一面想着,一面暗暗自得,‘如林黛玉这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丫头,肯定不会介意这些黄白之物。我没必要顾虑太多,反而在她面前露出什么破绽,一旦她察觉了,即便她不想查,肯定也是要查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贾琏便随着小厮一并前往了后堂。
径直入内,却是不见林黛玉的踪迹。
环顾四周询问,旁人却是都答不上来。
“真是奇怪了,她怎么神出鬼没的?
兴儿在旁建议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反正林姑娘也没说是寻二爷的。”
贾琏在他头上猛敲一下,怒道:“蠢货!她急匆匆地回来,不在那边守孝,岂能是有什么好事?你以为是林大人死而复生了,这种好事,让她急着传回来吗?”
兴儿退在一边,不好再言语了,却在此时,李宸正步走了进来。
而后,瞪眼看向贾琏道:“琏二哥,你有些太过得意忘形了吧?我父亲的死,难道是你嘴上的消遣吗?让你这般时常挂在嘴边?”
李宸内心却是不由得暗笑,‘这贾琏猜的还真没错,老丈人还真没事,我还等着看你的好戏呢。’
贾琏脸色略显难看,而后恭恭敬敬地与李宸行了一礼。
“林妹妹,您别怪我,是我一时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说错了话,不该在这个时候犯林姑父的大忌。”
李宸一低头走上前说道:“我看你根本就没将父亲的死放在心上,所以才敢在灵堂上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这一低头,目光便落在贾琏腰间。
那枚印记符牌,此时正别在他腰带上,李宸嘴角便不由得微勾。
此刻他垂着头,并没有被贾琏察觉。
可贾琏见到李宸低头走近,心头满是不安,连连往后退,嘴上求饶道:“妹妹,您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地犯错?我绝对没有对林姑父不敬。”
李宸正要开口教训,忽而发现自己的袖口或许因为刚才跳窗沾染了些灰尘,便忙抬手挽起了袖口,遮掩住这少许破绽。
贾琏一看李宸这种动作,吓得后背直接贴到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