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先在脑中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在京中扮演李宸的时候,是如何面对宝姐姐的。
先前自己不想让宝姐姐与李宸走得过于亲近,怕她被李宸所利用,受到李宸的诓骗。
可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宝姐姐似乎很乐得给李宸做事,甚至为此都不求回报,甘愿搭上一切,哪怕是自己。
那是宝姐姐自己的选择,或许她想从李宸身上得到什么,林黛玉无从置喙。
但事情已经经历过一回,她便不会再在宝姐姐的妹妹身上重蹈覆辙,犯第二次错。
‘这应该是薛家二妹薛宝琴。宝姐姐也是,为什么不提前劝说好,别让一个姑娘家与李宸公事?她难道不知道李宸的问题所在吗?’
仔细思忖一番,林黛玉便在心中敲定了主意。
她一定要和宝琴姑娘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论是为了宝姐姐负责,还是为了琴妹妹,她都有必要做到此事。
‘才不是我心里有什么不平呢。’
林黛玉默默捱下了一口气,而后便是板起脸,语气冷冰冰的回答道:“较为寻常吧。”
听得此言,薛蝌脸上便是更为难堪了。
他本就以为事情做得很不好,毕竟出师不利,没几日就亏损了,怎么会得来李宸的笑脸?
哪怕这一切都是李宸亲口安排的,他也只是代为执行罢了,但依旧不好交代。
而薛宝琴面上却是不见颓唐,反而是目光闪闪地看向了林黛玉,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果然是李公子,和寻常人完全不一样。我便是尽心尽力做到最好,在他口中依然得不到什么褒奖。’
‘还真是不能有半点马虎。’
转念又思忖,‘姐姐在他身边做事,做得那般顺风顺水,给丰字号定下了另一桩基业。那我也不能输给姐姐,一定要做得更好,把李公子的想法贯彻到底!’
薛宝琴精神抖擞地坐回书案旁,取出纸笔,抬头便询问林黛玉道:“李公子此行前来,可有什么建议?”
“如您所见,眼下咱们已经卖断货了,是就此停业,还是等着厂里的第一批新货?厂房那边,我也已经催人去问了,即便留用了旧厂房,土窑之类的无需重新搭建,第一批商货上市至少也要半个月左右。”
林黛玉收拢了思绪,考虑起眼前的正事。
这铺子的首要目的,是为李宸那桩幕后之事造势,即便眼下亏损,也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如此,林黛玉便沉吟道:“继续撑着吧,这种难关,咬牙挺一挺就过去了。”
“眼下虽然没有货,但可以为下一次开售造势。咱们的糖产量和品质都是优等的,在京中有口皆碑。”
“第一次售罄,只会让名头越来越响,但事要做足,准备要充分。”
薛宝琴迅速地将林黛玉的话记录在纸上,而后微微颔首说道:“李公子和我想的一样,咱们正好借此时机,演一出物以稀为贵的戏码,应当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抬头,薛宝琴眼中又泛起了光,亮闪闪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李公子说的名声响亮,传遍扬州。”
“眼下虽说没有货,也可以让伙计们打着旗幡上街游行宣传,李公子意下如何?”
林黛玉只是宽泛地说了一遍,却没想到薛宝琴直接给出了可以落地的方案,刚想要说,“如此甚好。”
但回想起自己刚进门时的顾虑,便不由得轻咳了一声,转为冷冷说道:“尚可。”
‘竟然只是尚可吗?’
薛宝琴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个小粉拳,内心的斗志被林黛玉点燃,已经将目标从追赶上姐姐的脚步,转变为第一次收获李公子的认可。
‘一定要把这事做得漂亮,让李公子刮目相看!’
‘二房不能输给大房!’
薛蝌在一旁看得不安,连忙先引着林黛玉往茶案边坐,再斟上一盏明前龙井。
正待开口岔开话题,却是听得外面传来伙计匆忙的脚步声。
“掌柜的,林府的丫鬟来买糕点了。”
薛蝌精神一振,忙从柜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袱,递了过去。
“务必仔细些,交给来人。”
“是!”
伙计接过包袱,脚不沾地的跑了出去。
薛蝌转回身,向面露不解的林黛玉分辨道:“李公子,都按您的意思办妥了。咱们特制的糕点,已经给林府的人送去了。”
“林大人的丧事还在办,他家那位孤女如今在堂上守孝。咱们特意做的这些膳食,都是苏式馅料,清淡不油腻,想来会合那位姑娘的口味。”
林黛玉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头十分不解。
‘李宸又在搞什么鬼?’
‘给我送糕点做什么?’
正思忖着,一旁苦思冥想的薛宝琴忽然抬起头来。
“李公子?”
薛宝琴歪歪头,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您和我姐姐,难道不是有婚约的一对吗?”
伸出两根食指,薛宝琴还在面前比了个配对的手势,触碰一下又迅速分开。
林黛玉被她问得一懵,“何……何出此言?”
薛宝琴理所当然道:“以我姐姐的性子,断不会与她不在意的人往来。尤其李公子还是外男,她是怎么接触到的?我一直以为你们私下往来频繁,是早有婚约在身了。”
眨了眨眼,薛宝琴看向林黛玉的目光越发好奇。
“可如今您又给林家的姑娘精心准备礼物,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呀。”
手肘撑在案上,薛宝琴托着腮,若有所思道:“李公子先前对我家姐姐,有这般好过吗?好像没听她说过呀……难不成,李公子其实更中意的是林姑娘,而不是我姐姐?”
林黛玉猛然站起身,与薛宝琴灼灼的目光一对视,她竟然心头有一点心虚。
承认?
好像没什么好处。
不承认?
总觉得像是输了什么。
一时间,林黛玉便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僵在那,一动不动。
薛蝌眼见房中的气氛不对,忙站出来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