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越想越觉得可行。
林府突遭大火,林黛玉身为孝女,理当回来看一眼。
到时候经过码头,他让人送去一盒点心,把印章藏在里头,便是万事俱备。
更方便的其实还是能够自己雕刻一个,但李宸实在是没有这种本领,唯有出此下策了。
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李宸便是食欲大振,往口中塞了几块茶点,又在晴雯和香菱口中一人塞了一块,含笑道:“好好好,今晚多备些膳食,也算是为我回来接风洗尘了,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回到住处,薛蝌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在屋里止不住的来回踱步,靴子踏在地砖上,满是闷闷的回响。
“妹妹,你说这位李公子,当真通晓营商的道理吗?”
薛蝌停下脚步,看向正在剥荔枝的薛宝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行商之人的大忌,这般草率布置,到时候亏的可不是小数目。”
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再压低声音道:“不单是亏银子的事,便是咱们薛家在扬州的几处生意,如此一来,怕是都要跟着树敌,被人所针对了。”
薛宝琴正专心对付着手里的荔枝。
青葱般的指尖轻轻剥开红艳艳的壳,露出莹白的果肉,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汁水沾在唇上,映得愈发晶莹剔透,薛宝琴伸出舌尖轻轻一舔,而后才抬起头来。
“兄长忧虑的,自然有道理。”
咀嚼吞咽完了,又慢条斯理的说道:“可李公子明明听明白了,还这般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呀。”
“况且姐姐说过,咱们在这儿不要质疑公子的决定,一切照办便是。”
薛宝琴一字一句的重复,“咱们只管尽力完成他交代的事。”
薛蝌忍不住坐来对案,摊手道:“话虽这么说,可总也要开口吧?不然和个木桩有什么区别?”
“再说,亏的可是真金白银。虽说姐姐说了一应经费尽数从丰字号支取,再由她那头补齐,可都做生意了,谁又想亏呢?”
薛宝琴吃得开心,又连剥了好几个放在自己嘴里,而后还剥了一个,推给了薛蝌。
“妹妹,别只顾着吃了,往常你不是最有主意的么?这位李公子,你看出什么门路没有?”
薛宝琴歪着头想了想。
“和我想象中的李公子,倒算是差不离吧。”
“姐姐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年少俊才、谪仙一般、不在凡尘中。我原以为是个眼高于顶的,今日一见,倒还挺平易近人的,对身边的丫鬟都那般宽容爱护,想必心思不坏。”
薛蝌无奈,“你知道,我问得不是这些。”
“别急嘛。”
薛宝琴再道:“至于他考虑的结果和咱们想的有出入……可能他就是这种行事作风,不拘一格?”
“一个武勋家族出身的人,跑来考科举,还经商,本身就是离经叛道了,我倒有些好奇他这个人呢。”
再看向兄长眨了眨眼,“不如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即便做得不好,也不是哥哥的过错,不是吗?”
“既然选择了相信他,为什么不相信到底呢?”
薛蝌听完,沉默片刻。
“……连你也这么说。”
薛蝌起身,一扫袖袍,“罢了,我这就去办,你待在房里别乱走动,扬州城里不太平,可不是你冒冒失失的时候。”
刚抬手要去取薛宝琴剥过的荔枝,却是扑了个空,已是被薛宝琴劈手夺回,放在了自己嘴里。
“略略略。”
薛宝琴冲他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薛蝌无奈吐出口气,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
苏州府,
灵堂上,林黛玉依旧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之上。
白幔低垂,香烟袅袅。
林黛玉心头却是思绪飘忽,一团乱麻。
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父亲为何对她这么不亲近?
难道她这个亲生女儿,扮演女儿的角色扮演的还不像?
不由得让林黛玉仔细回忆起李宸先前做的那些事了。
自己竟然能输在当女儿上,这谁能受得住呢?
“姑娘。”
适时,王嬷嬷从外间走来,脸色稍显难看。
林黛玉观了一眼天色,而后与她分辨道:“还不到我要上山的时辰,王嬷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
王嬷嬷摇了摇头,叹息道:“并非是这里的事,而是扬州城传信来,府中走水了。”
“从灵堂到书房,烧成一片白地,里面的那些纪要文件,还有典籍、古董……那一整个院落,全没了。”
“什么?”
林黛玉微微瞪大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何原因?官府怎么说?”
“还在查。说是或有仇家纵火,也有说天干物燥……”
天干物燥?
‘开玩笑,前几日还阴雨绵绵,何来天干?’
林黛玉暗忖着,自然而然想到了刚回扬州的贾琏。
‘许不是他自导自演,想要监守自盗?他一回去就起火了,怎会有这样的巧合?’
“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林黛玉沉默片刻。
若是从前,父亲真的不在了,这些身外之物她未必放在心上。
钱财也好,家产也罢,她一个孤女,争来何用?
可现在不一样。
父亲还活着。
这些都是父亲的东西,是父亲日后要用到的。
怎能让人监守自盗、随意染指?
还弄出一出“火龙烧仓”的戏码来糊弄人?
林黛玉一把扯下头上的披麻戴孝,扔在蒲团上,冷声道:“备船,回扬州。”
说罢,林黛玉疾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