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晴雯那句带着醋意的话,李宸心头好笑,回过头来,凑近她耳边悄悄开口,“所以你不是在这儿么?”
晴雯倏忽染红,嘴唇翕动,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便垂下头来,默默退向一边去了,耳根都滚烫起来。
薛宝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仰头对着晴雯笑了笑,又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盯着李宸。
“李公子。”
薛宝琴眨眨眼,“眼下可有什么差事交代我们去做的?”
李宸收回目光,看向薛蝌,“眼下是什么情形?蝌二哥先说说。”
薛蝌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
“家姐已从京城中选定了一批成熟的工匠,不日便将南下,搭建新厂房。至于厂房的位置,我们择定了三处备选。”
而后手指着地图与李宸一一分辨道:“第一处,便是城外的瓜洲渡。此地漕运极便,盐船、粮船往来如织,原料进厂、成品出厂都可直通运河,且瓜洲本身便是漕帮栖息之地,日后若想与之打交道,近水楼台。”
“第二处,是扬州城北的黄金坝。此处离城近,招工容易,且周遭多有市集,便于零散售卖。缺点是漕运不便,大宗货物需经陆路转运,成本要高些。”
“第三处,是仪征县的十二圩。此地虽属扬州府,却离城稍远。但十二圩是盐船停泊之所,盐商云集,且地价便宜。缺点是工匠们若住在那儿,日常采买不便。”
抬起头,薛蝌又问李宸拿主意,“这三处各有利弊,公子看选哪一处为宜?”
李宸比对片刻,手指点在瓜洲渡,“就这儿吧。”
“在瓜洲渡周围,能买的地尽量买下,能扩的厂尽量扩,最好早日投入生产。”
薛蝌点头应下,又问:“那销售这一环,公子有何安排?”
李宸拿起空茶盏为薛蝌斟上茶,目光又在薛家兄妹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这件事,我还真有些想法。”
李宸放下茶壶,温声问道:“宝姑娘让你们带了多少糖料现货来?”
薛蝌应答,“约莫一百斤上下。”
李宸颔首,“够了,咱们尽快在扬州城最繁华的街上寻一处人流最密的铺面,开个糖庄,专门贩售咱们的糖霜。”
“这……”
薛蝌略感疑惑,“公子,我们也已实地看过,扬州城的日常杂货,一般都集中在老街。”
“若在老街寻铺面,老百姓也习惯些,而且……”
顿了顿,薛蝌再斟酌道:“咱们眼下还没开始生产,这一百斤是给工匠们做样品用的。若现在就拿出来卖,很快就会断货。”
李宸微微颔首,并不否认。
“你的顾虑有道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打出名号。扬州城的商户格局已定,咱们外来者想挤进去,必须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就是要出重拳,又快又狠。”
闻言,薛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公子说的倒也有道理,那这定价方面?”
“比市面上同等糖霜便宜两成。”
李宸风轻云淡的说着。
“两成?”
薛蝌扶着茶杯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深吸一口气,薛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谏言道:“公子想尽快打开市场,我明白,可两成的让利,实在太高了。”
“如此一来,咱们的利润被压得极低,收回成本的时间大大延长。而且,一旦咱们的糖在市面上传开,对原有市场便是巨大冲击,到那时,咱们面临的或将是整个扬州糖业的反扑、围剿。”
“公子,扬州这地方,各行各业之间的商贾并非孤立的。许多人家不只做糖业,还做着其他行当。咱们这般让利夺市,未必能得多少好处,更难以触动人家的根基,可坏处却是层出不穷。”
“挖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公子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李宸却是一起身,负手而立道:“我自有我的打算,这些事,便有劳蝌兄弟去操办了。”
“这……”
薛蝌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桌下,薛宝琴悄悄踢了他一脚。
薛蝌脸色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妹妹,薛宝琴却是早已笑意盈盈的开口。
“好,公子既有成算,我们照着办便是。争取两日之内把招牌挂出去,开始贩售糖霜,公子要的可是这个效果?”
李宸回首看向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做起事来竟然丝毫不逊色她姐姐的干脆爽利,眼底便不由得显出些许赞赏。
“宝琴姑娘说得不错,那便辛苦二位了。”
薛宝琴拉着还欲再言的兄长起身,冲李宸挥手告别,随即一前一后地出了门,顺着门廊往外去。
李宸则返回内室,在窗棂前的书案坐下。
没取出什么书卷,只是盯着面前的雪浪宣,默默出神。
生意之事,他需要尽快地树立名声,崭露头角,给此间的商贾施压。
至于其中亏损还是赚钱,其实眼下的意义并没有那么大。
这一切都是围绕着老丈人的事来做的,即便亏损了,到时候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向老丈人来索求好处。
大不了多要个几成就是了,老丈人那般有原则的人,对自己还能吝啬吗?
眼下更重要的是有关于老丈人安危的事,让李宸不敢有半点大意。
这个口风他是一定要试探的,可至于如何试探,也是个令他头痛的难题。
首先不能大张旗鼓地把印章送到贾琏手上,那样一来,自己的嫌疑便洗不清了。
可若趁着贾琏外出时栽赃,风险也不小。
整日蹲守,趁人不备?
对于如今处处暗桩的扬州府,这又谈何容易。
如此一来,李宸便是枯坐冥思,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贾琏成为自己的小白鼠。
良久,香菱端着茶盏进来,见自家少爷只是坐着发呆,面上不忍带起了些许忧色,实是心疼。
“少爷,可是还在忧心生意的事?”
香菱轻声宽慰,“虽说有些冒进,不像少爷素日的风格……可奴婢总觉得,少爷想做的事,一定能成的。”
晴雯跟在后面,闻言白了香菱一眼。
“惯会说好听的。”
而她则是将一盘点心放在李宸案头,“少爷,先吃些东西垫垫吧,离晚膳还有一会儿,我看您都没什么精神了。”
李宸低头看向那盘点心,目光忽然定住。
晴雯见状,却是不由得脸色再次涨红。
‘对了,点心。先前,林黛玉给我传信的时候,不就是用了点心吗?’
‘再说,我怎么能忘记自己最大的优势是有系统呢?等到换身成林黛玉之后,这些事情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他离贾琏十万八千里,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登林家的门。
可林黛玉有啊。
只要她回来,把这枚印记符牌带走,由她去偷偷放在贾琏房里,甚至挂在贾琏衣服上,谁会发现?
而且到时候若是自己换身成林黛玉去做,便更是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