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李宸躬身不起,十三皇子无奈将其搀扶起身,道:“倒还是瞒不过你。”
拍了拍李宸的肩头,扫去些许浮尘,十三皇子语气诚恳,道:“我此行南下如你所见,一切从简,低调行事。所见所闻,都是凭我这双眼,便也不好与你相认。”
“你如此精明,在此刻点出,应当是也有事情与我知晓吧?”
李宸微微颔首。
“殿下所言不错,知晓您是为林大人的案情而来,我正有一事告知。”
十三皇子目光灼灼,心都随之提了起来。
李宸随之道:“林大人并没有离世,而是隐匿起来在将养身体。”
“什么!”
十三皇子目瞪口呆,“怎么回事?与我细细道来。”
李宸言之凿凿道:“殿下既然信任,那便不妨将我从林大人口中听说之事,与您一并告知……”
……
未几,正堂之上四人坐定。
十三皇子高居主位,面色沉郁。
下手左侧是随行南下的龙禁卫镇抚使殷五。
右侧坐着尹总兵,目光不偏,双手轻轻摩挲着。
李宸坐在尹总兵之下,垂着头,似是在凝神静听。
“……所以说应当是走漏了风声,那些兄弟暂且蛰伏了。”
殷五看向十三皇子,又道:“应当无人敢对龙禁卫不利,若是连龙禁尉也敢动,那当真与反贼无异了。”
十三皇子点了点头,眉头却越皱越紧。
如今的消息实在太混乱了,李宸告知了他林如海并未身死的情景,而眼下扬州城若想寻得破局之法,又不能从林如海入手,还真就是一筹莫展。
李宸坐在一旁,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这些隐匿起来的龙禁卫,应当就是老丈人想要联络的人吧?’
‘连他们自己人都寻不到踪迹……难道说,先前妙玉师徒在码头上的那次试探,已经打草惊蛇了?’
李宸下意识摩挲了下手掌,他此时还有林如海给的信物,幸好没有随便带在身上,若真是情况如此危急,被人沿街搜查出来,他怕不是要遭重。
“李公子。”
殷五忽然开口,打断了李宸的思绪。
抬起头,李宸正对上殷五的目光,听得他继续讲着,“方才你说有些话或许我会感兴趣,如今殿下也在,可以说了吗?”
在京中二人有过交集,而且殷五甚至对这个少年颇有好感,行事老练,又机敏果敢,若他说有令人感兴趣的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没准便与如今扭转大局息息相关。
李宸闻言沉默,目光在堂上三人面前扫过。
十三皇子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尹总兵也放下手中茶盏,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宸略略斟酌,以为时机已到,便深吸一口气,道:“盐政前些年在瓜州出过一桩案子。有人借着涝灾,将空船报作沉船,以此抵消税银,事后又将沉船挖出,把藏起来的盐当作私盐贩卖,此事就记载在前年盐政账目,正本第三卷,第七行。”
“这只是他们诸多手段中的一种。这些年下来,盐商的账目上,亏空恐怕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林大人想查清这笔账,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殷五皱起眉头,“这是你的听闻,还是你的推论?”
李宸笑了笑,“若是我说,林大人还活着,殷大人信不信?”
“这……”
殷五一怔。
李宸却是又说道:“那殷大人是相信我一个京城来的秀才看过盐政的账目,还是相信我这话是从林大人口中听来的?”
此言一出,堂上二人齐齐变色。
“你说什么?”
尹总兵霍然起身,“林御史还活着?他现在何处?”
十三皇子沉声道:“林御史此刻在修养身体,不便露面,扬州城的情形还没有名目,更不能贸然让其露面。”
“林御史未死,便是一颗定心丸。眼下我们只需寻得幕后之人,待到对证才是将林御史这张牌打出去的时候。”
堂中一时静谧。
尹总兵缓缓坐回椅上,沉吟不语。
殷五紧皱眉头,面上仍有惊疑。
半晌,十三皇子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那依诸位之见,若林御史尚在,眼下该当如何?”
尹总兵应道:“若非亲历之人破局,便是我们想做事,当真难上加难。”
闻言,十三皇子微微颔首,再转向沉吟不语的李宸,似是深思之中,目光里却显出几分期许。
“李公子,你既然已经见过了林御史,而此时却是明面上最为置身事外的一个,可有什么想法?”
这一问还真是问对了。
李宸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首先,他便是想要验证一件事。
这个林家印记,到底有没有暴露?
如果真的有暴露,那么林如海此时所居住的地方便不安全了。
毕竟顺藤摸瓜可能就要查到在码头上义诊的静玄、妙玉师徒身上,而后便是玄墓山蟠山寺。
即便扬州和苏州还隔着数十里江水,但终究也是躲不过盘查的。
所以,李宸方才便想着能不能借机将这个牌子先展露出去,做一处引蛇出洞。
当然还不能以他的身份来展露。
几乎是转瞬间,李宸便想到了一个好人选,便是贾琏。
毕竟他作为南下来为林如海主持丧事的人,身上挂着林家的东西,也十分合理吧?
只是十三皇子问起,李宸倒不想和盘托出,这件事只得由他私下试探,有些手段不方便透露。
正想着,殷五忽然开口,“李公子,你还记不记得,京中曾与你起过争执的那家商贾?”
“你是说……扬州的胡家?”
殷五微微点头,“那胡家是扬州本地的大盐商,糖料生意只是他们的一条线。胡家二爷胡琦虽然判了抄家流放,可胡家本身,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但他们一家记恨你,那是肯定的。”
李宸眉头微挑,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
又听殷五继续说道:“何不借这个机会,在扬州城中再与胡家斗上一斗?”
“他们能在这扬州城里立足,靠的可不只是祖宗基业。背后的人,十有八九与害林大人的是同一拨。”
“你与胡家斗得狠了,那些人自然要动,我们在一旁盯着,顺藤摸瓜,先打掉他们背后的庇佑人。”
“等到时候有了活口,还怕撬不出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