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热的呼吸吞吐在脸颊上,而面前那双苍青色的;温湿的眼眸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渡渡的瞳孔在这个瞬间剧烈放缩着,但绵软的身体现在却是连一点抗争…或者躲避的意图都做不出来。
“咕……”
鸟睁大着眼睛,可除了从喉咙深处委屈巴巴挤出的几声喘息之外,就没有更多象征性的反抗了——嘴唇被毫不留情地堵死,情欲的呼吸近乎糊住了她的思维,全身都仿佛陷入了一块粘稠的蜂蜡,连一丝一毫多余的意识都渗透不出去。
而在近处的瞳孔里,那道渡渡所熟悉的苍青色中……此时也混淆进了一些难以言说的色彩。
没有过去深藏着的那份自卑与软弱;没有躲闪与回避,更没有彼此熟知的不安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让她感到懵懂……以至于灵魂都因这道目光而战栗的强硬侵略性。
渡渡感觉自己的喉咙正在收紧,背后的羽翼更是死死蜷缩在一起……像是遭受捕食的猎物;像在面对自然界中的天敌,前面浑浊的视线几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和表情——看起来,鸟儿的反抗或许在战斗还没开始的瞬间便已经结束了。
好奇怪……
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侵犯……现在的渡渡还在迟钝地,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艾伊,好奇怪……
近处的气味与轮廓,与印象里的那个身影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那是起初让自己感到安心的;过去一段时间久违的,却在如今重逢时又觉得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家伙……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瞬间,察觉到双方愈发涣散的眼神与呼吸,还有彼此愈发溃逃的心灵底线,渡渡自我安慰一样地瘫软着,呜咽着:她觉得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太敏感了,毕竟以前无论鸟怎么主动挑拨试探,这只狐狸都像是块木头一样——有时才吝啬地挤出回应,更多时候却都选择着躲避与退缩……现在这样奇怪的态度反转,也说不定只是久别重逢之后临时的兴奋呢?
假如只是片刻的“越线”……渡渡觉得自己也许,或许,可能可以享受那么一小会。
就一小会,就当是在做梦。
然而,根本不想停下的艾伊,此刻还在继续得寸进尺。
——咕!
在觉查到对方不准备刹车的瞬间,渡渡涣散的瞳仁剧烈收缩起来,幻想与现实的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她才迟钝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只狐狸是准备来真的。
“咕…等,等一下!”
这个瞬间,酥麻的意识里突然涌入一股清醒……不知道是哪里升起的紧迫感,四肢依旧绵软的渡渡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驱动着浑身上下唯一还能活动的器官——是在使劲拍打起背后的那对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在艾伊正轻轻压过来的身体上。
翅膀扇动的力道不大,也不具备任何攻击性,表现出的抵抗意志几乎不存在……不过也还是让狐狸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渡渡姐……”
艾伊的声音同样模糊不清,当从上方传来的同时,用疑问呈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奇妙的慵懒和散漫,“现在的样子,不喜欢吗?”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态度也没有丝毫的退让,微微眯起的瞳孔中散射着依旧浓郁的侵略与狡黠,是很认真地观察着身下鸟儿如临大敌的反应。
“我回来了,渡渡姐,就在你的面前——第一时间,加上第一个要见的人。”
艾伊以前从来不会表达这种近乎“情话”的暧昧低语,而那双美丽的,深青的瞳孔里,此刻荡漾着一片倒悬深邃的渊面:是将自己以及面前之人的灵魂与欲望,尽数包裹于其中,混淆成一种湿润而朦胧的底色。
“我想你了。”
他说,声音里没有太多波动,却又让这只可怜的小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呢喃——渡渡感觉自己难得升起的理智,很快就要被近处这道浑浊意志裹挟着熄灭下去,就连刚才想要说的话,想要告诉对方的事情,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这是在示爱吗?
绝对是在示爱吧,这只眼神好像想把自己整只吃掉的狐狸……
要死。
仿佛神智正在经历无法抵挡的磨损,上一秒,渡渡撑开了一半的羽翼又重新萎靡地蜷缩回去,她知道…也感觉到有一双不太安分的——纤细冰冷的手,正沿着自己的大腿、侧腰,小腹,慢慢地朝更加激进的部位移动着。根本没有任何克制的意思,是毫无收敛地……准备将这次来犯的预告,深深地嵌入自己的灵魂里。
之前的朝夕相处之下,艾伊清楚蠢鸟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于是当他的手指经过渡渡的羽翼,再是熟练地用指骨逗弄起翅膀关节后大约两寸的位置……几乎是一瞬间,这个女人的身体就肉眼可见地经历应激;然后绷紧。
“唔……”
泄气一样的柔软呻吟,让渡渡几乎同时承认了自己即将败北的事实,而在意识沉沦的前一刻,鸟儿还在浑浑噩噩地谴责身前这个快要成功收获猎物的捕食者。
“你这,变态……狐狸!”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软绵绵的语气虽然是在呵斥,但也没有任何威慑力,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撒娇和调情。
带着克制不住的害羞和困惑,当然也有不自觉流露出的渴望与旖旎……渡渡身后无力的翅膀平铺在了床铺上,她的呼吸早就紊乱到不成旋律。
——好奇怪,但懒得思考了。
虽然到现在还是没搞懂,这家伙为什么突然会变得那么“主动”——甚至都敢来夜袭自己……渡渡的思维已经彻底被情欲和意识底部的那道“侥幸”淹没——这个时候,她也模模糊糊地记起来……自己刚才那番象征性的反抗,是想要跟对方说些什么了。
——“鸟”是馋“狐狸”的。
关于这点,渡渡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无论是出于哪种心理,当她在那个夜晚遇到了这个家伙的瞬间,就像飞虫困于蛛网:他们彼此生命交织而成的底色,就不可能消除,也不会褪去了。
只是,当时的狐狸与鸟,前者还只是一个迷茫而孤寂的灵魂,深陷在欲望与现实的夹缝间不知所归。后者也不过是一个稍微比对方多出些生活经验,身体机能还有残缺,从而总是徘徊在自卑自渎中的蠢女人罢了。
——鸟能成为狐狸最早的依靠,无非是两个同样深溺在孤独中的魂灵,选择在这片疯嚣的穹顶下抱团取暖:可是在安全感的边境之外,双方没人敢主动回应来自另一边的试探与拉扯……哪怕一些稍微“深入”些许的触碰,都会让他们因惶恐而躲闪。
曾经的渡渡就在这份感情的深渊里掉落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也知道一个“劣化种”随时可能彻底瘫痪,然后无声死去的事实:她以前试过撮合娜娜与艾伊,怀抱的也是同样的无奈、失落和嫉妒——是不认为自己能作为一个支撑彼此的对象,陪伴在对方的身旁……
所以,即使是此刻,即便现在,渡渡依然觉得这一切仿佛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美好到不真实的地步,也残酷到不值得相信的程度。
——起初,鸟想阻止这只狐狸的动作,因为那些可笑至极的理由……是想询问艾伊:只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但她现在突然又不想问了。
装什么矜持啊你这蠢鸟!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大龄剩女,难道还在指望那些爱情小说里的浪漫故事吗?——渡渡自嘲地笑着,转而温柔地将身前的人拥入怀中,连带着背后的羽翼也一同弯曲起来,包裹起来。
——肉体关系也是关系。就算没有未来又怎么样,就算是临时的情人又怎么样;在死亡的阴影里,她已经无所谓了太多东西,而那些因软弱而褪色的欲望里,终究是要有东西脱困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