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艾伊尴尬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个点的渡渡大概率已经睡了,不然自己都不敢直接走进店里,估计又要在门外磨蹭半天……
在感情方面的扭捏上,狐狸其实一直都没太多进步——又或者是进步到别的方面去了。
“那老板要叫醒店长吗?”
眼神清澈的小姑娘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艾伊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随即讪笑了两声,顺手从边上的冰柜里掏了瓶可乐出来,刚想往嘴里灌一口,又突然想起些什么一样,动作僵在一半。
“我想想……”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直到面无表情的艾伊下定了某种决心,把可乐丢回冰柜,换了两罐高度蒸馏酒出来。
“今晚…暂时歇业。”
他摇晃着身后僵硬的尾巴,随手打了个响指。门外挂着的OPENING标记瞬间换了个面,变成CLOSED……与此同时,一股晦涩的灰雾也无声笼罩了便利店所在的区域,将附近的地带从人们的意识中屏蔽。
“老板?”
看着这一切的小祈歪了一下头,孩子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懂自家老大为什么一脸凝重的样子。
直到另一边的小姑娘在发了一会呆之后,突然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接着就开始自顾自地往外送客——比如赠送点小礼物,连骗带撒娇地就把那些茫然的路人们哄出了店门……于是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自己人。
“老板,我和小祈先下班了,您加油!”女孩偷笑了两声,随后便拉着懵懵懂懂的小祈去了楼上,现在整个店面里就只有艾伊自己,手里还捧着两罐蒸馏酒,站在了柜台后边的里屋门前。
要上了!
莫名有种直面Boss房的既视感,幸好在搭上把手的时候,没有出现“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的提醒……艾伊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直到他做贼一样地将门推开一条小缝,然后快速闪身进去。
里边没有开灯。
——黑暗在艾伊的视角里其实不具备任何意义,耳廓狐本就拥有黑暗视觉的特性,更何况这种“常态”的昏暗环境也不可能掩过他剔透的灵光:只要狐狸想,他可以轻松看清这里所有的东西。
但不知出于哪种心态,此刻的艾伊自觉关闭了所有超凡的感知器官,甚至连自己最基本的“种族特性”都屏蔽掉了……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小心翼翼脱掉鞋子,踩着白袜,踉踉跄跄地摸索着身旁的墙壁,朝更里侧走去。
房间里突然掺入的这道呼吸声并不均匀,急促而虚幻——艾伊思考着即将到来的重逢,是要如何解释自己的“漫长失踪”?——他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一份搬徙到另一座城市的保密工作——他有为自己辩解的资源,也很轻松地就可以向那只蠢鸟证明,证明自己没有忘记她——证明自己暂时的离开并不是对这道关系的放弃,而是一份更深远的追寻。
但艾伊又觉得,自己想要向对方“解释”的东西又远远不止这些……就像他想要“得到”的事物,也远远;远远不止这些。
那到底是什么呢?
艾伊想着,沉思着,涣散而失神地呼吸着……他感到的不是惶恐,而一股“躁动”:即使他的目光已可窥见这座巢的顶端;即使他的灵性已在那红池的深处中留痕,这份躁动也无法被磨灭——因其刻在自己最懵懂;亦也最稚幼的阶段。
真是麻烦啊……
突然,就在这个瞬间,艾伊停下了缓慢的脚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这个房间的中央,在那绵密而温暖的黑暗里,一道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近处响着——身前床铺的高度很低,是为了照顾店长的身体状况,当时艾伊专门购置的……
原本想的是方便她的日常生活,现在却是方便了自己……狐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舒缓开来的苍青瞳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和不安,温和得仿佛一面潭水。
他安静地看着对方,看着她折叠在身后的羽翼……印象里这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总是骄傲昂首的轮廓,此时在自己目光中竟显得意外的脆弱和弱小。
渡渡的睡相很好,和她平时的脾气不太一样,虽然是因为那双腿的原因,但也总让艾伊觉得莫名的乖巧和可爱——
昏暗的环境里,蠢鸟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伴随平稳的呼吸,她头顶的那对耳羽无意识地摇晃着……成熟的;肉感均匀的身体更是把身下的床垫都枕得发软,白色单薄的睡衣在肌肤之上印出柔软起伏的轮廓。
再重复一遍,是香香软软的大姐姐来着。
艾伊歪了歪脑袋,随手把带来的酒放到地板上——他确信自己一路走来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过,此刻房间里正在发生的变化,倒是让狐狸的坏心眼愈发高亢……
他察觉到面前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断断续续,甚至于快要接近于一种奇怪的“呜咽声”,而女人头顶的那对耳羽……此刻也正在以越来越失控的频率发抖。
渡渡的嘴唇颤动着,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发出一声稍响的语句,但种种变化都意味着,这只蠢鸟已经醒了,只是还在努力装睡。
原本,艾伊还想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但很快,随着渡渡的呼吸愈发紊乱,胸口的起伏愈发明显——狐狸突然意识到,先要坚持不住的人或许会是自己。
嘻。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这个瞬间,涣散的思维沿着四周黑暗的轮廓,朝着记忆的根源蔓延而去。
上一次,是她把我从门外的黑暗与寒冷中引回光明……而这一次,却是我主动来到了这里。
总之,一定有什么变得不同了:无论是这只蠢鸟,还是狐狸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艾伊的思绪也扩散得越来越深远……直到黑暗里先忍耐不住的一方,像是在一场无声的战斗里落败了一样,终于委屈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又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唔……艾…伊?”
那双属于鸟类的暗红色瞳仁,此刻在昏暗的房间里扩散得很大,以致于什么都不做就露出一股撒娇的意味……只是懵懂的目光涣散而迷离,似乎是还没从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完全挣脱。
“是……你?”
而艾伊同样也在盯着这对失神浑浊的眼睛,脸上露出属于狐狸的狡诈微笑。
下一秒,他一声不吭地凑上前——毫无前兆地吻上渡渡的嘴唇,与此同时,一层薄薄的水雾几乎是瞬间浮上了面前的双眸,鸟儿绷直的身体更是毫无抵抗地瘫软下去。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