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耸了耸肩,“当然,麦康奈尔准备用冗长辩论,来迫使保守派妥协。”
“什么?”克雷格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行?”
“彭斯刚发的消息。”斯特林晃了晃手机,目光扫过乔安和克雷格,“所以,建议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乔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冗长辩论这四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那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话音未落,麦康奈尔已在邓肯和彭斯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
老头抓起话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会堂:“今日议程,继续提名投票。但在投票前,我们将给各州代表充分时间,就象党纲领进行讨论……”
“讨论?分明是拖延时间!”台下立刻炸了锅,保守派代表的怒吼直冲耳膜,“我们要的是明确承诺,不是无休止的空谈!”
“释放大卫!”
“削减财政赤字!减税!缩表!”
骂声、口号声混作一团,保守派内部吵,保守派跟建制派对着骂,连茶党成员都冲建制派挥起了拳头,三方混战的架势比昨日更凶。
“都给我安静!”邓肯猛地拍响话筒,刺耳的电流声压下了嘈杂,“想发言的,上台来说!别在台下搞小动作!”
德州代表团主席、州长里克・佩里“噌”地站起身,在德州代表的欢呼声中大步流星走上主席台。
他冲台下挥了挥手,引来更响亮的叫好,转头看向麦康奈尔时,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说吧,想怎么谈?”
“先别急。”麦康奈尔没接话,反倒看向台下,“里克能代表你们所有保守派团体吗?还有谁要上来?”
“我来!”阿拉巴马州代表比尔・阿米斯特德应声起身,快步走上台。
紧接着,堪萨斯、密西西比等州的保守派代表接连起身,转眼间,主席台上就站了数十人,保守派的阵营一眼望去竟完全碾压了麦康奈尔这边。
“还有吗?”麦康奈尔的目光落在茶党聚集的区域,“萨拉,你不是号称茶党领袖吗?不上来?”
萨拉脸色铁青地走上台,可还没等她站稳,茶党代表团里又走出一人,竟是此前跟斯特林打过交道、曾试图竞选众议院领袖的罗恩・保罗。
斯特林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点意思。”
罗恩・保罗从茶党阵营里走出来,显然,这位老牌自由意志派在短短一天内就改换门庭,成了茶党的核心人物。以他原本的支持者盘,在茶党里站稳脚跟并不奇怪。
但耐人寻味的是,萨拉和罗恩・保罗刻意隔开数米距离,没有丝毫眼神交流。
斯特林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人根本不对付,茶党恐怕也跟基层保守派一样,是盘松散得随时会散架的摊子。
这一点,不仅斯特林看出来了。主席台上的麦康奈尔和邓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罗恩议员,你也是来代表茶党的?”麦康奈尔慢悠悠地开口。
罗恩・保罗理了理领带,声音平稳却带着锋芒:“我代表所有相信有限政府、反对联邦过度干预的保守派,当然也包括茶党成员。”
这话一出,萨拉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刚要反驳,罗恩已转向台下:“我们要的不是口号,是具体的政策,削减联邦开支,审计、甚至废除美联储,重新恢复金本位……这些,建制派敢承诺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不少保守派代表甚至跟着喊起了“审计美联储”的口号。
萨拉站在一旁,像是被抢了台词的演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麦康奈尔看着台上泾渭分明的数拨人,嘴角微微上扬。分裂就好,分裂就有可乘之机。
“很好。”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各位都有诉求,那就一个个说。从里克州长开始……”
斯特林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可还没等里克开口,罗恩就率先开战,显然要把激进主张贯彻到底。
然而,反对声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且来自完全不同的维度。
阿拉巴马州代表比尔往前猛跨一步,脸色涨红如猪肝:“罗恩,你这是痴人说梦!废除美联储?经济崩盘了你负责吗?”
罗恩刚要反驳,比尔却话锋陡转,声音陡然拔高,像颗炸雷在会场炸开:“我反而认为,美联储必须存在,但权力必须得到控制!更重要的是——我支持禁枪!”
“哗——!”
台下瞬间炸开锅。欢呼与谩骂像两股对冲的洪流撞在一起,德州代表气得摔了手里的水杯,东北部几个州的代表却拼命鼓掌,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比尔你疯了?!”里克州长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比尔脸上,“持枪权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你这是在背叛保守派的根基!”
“背叛?”比尔梗着脖子回怼,“每年多少孩子死在枪口下?禁枪是为了保护生命!难道你的选票比人命还重要?”
“你这在转移话题!”罗恩厉声插话,脸色铁青地瞪着比尔,“我们在讨论经济纲领,你突然扯禁枪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分裂我们!”
“我只是说出真相!”比尔丝毫不退让,“真要分裂,我会直接针对移民问题!”
“好啊!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叛徒!”萨拉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比尔冲台下高喊:“看看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保守派,他不能代表你们!”
台下彻底失控了。德州、路州等州代表怒吼着要把比尔赶下台,纽约、加州的少数保守派却高举拳头支持比尔,就连茶党内部也吵成一团。
“刺激,真刺激。”斯特林轻轻拍着手,看向克雷格,“这我必须得帮帮场子!”
“帮谁呢?”克雷格愁眉苦脸,看着台上吵成一团的景象,完全摸不到头绪。
“是啊,帮谁呢……”斯特林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台上几人之间游移。
没等他想清楚站在哪一方,台下突然一阵骚动。
尼尔不知何时挤开人群,几步冲到台上,径直从罗恩手里夺过话筒,对着全场高喊:“各位!各位请安静!”
他的声音充满急切,台下的喧闹却只减了几分。
尼尔无奈地瞥了眼台下的乔治,眼神里带着求助。
乔治吐了口气,挥了挥手,很快,特勤就冲出来维持场面。
在特勤的无声威慑下,会场终于逐渐恢复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好奇中带着审视。
后排有人低声询问,很快就被同伴捅了捅胳膊:“那是现任大统领的弟弟,尼尔。”
“乔治的弟弟?”立刻有人嗤笑,“怕不是建制派派来的说客?”
“建制派的走狗!”更尖锐的骂声混在人群里,幸好没被尼尔听见。
尼尔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知道各位有很多分歧,禁枪也好,美联储也罢,都是值得争论的问题。但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求同存异,别忘了,驴党还在外面看着我们的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的保守派代表,语速沉稳了许多:“我认为,至少有几件事我们应该能达成一致。比如减税,比如减少政府干预市场,比如宗教保守和反堕胎,甚至是推翻罗诉韦德案,我认为讨论这些,比无休止的争吵更有意义,你们说呢?”
麦康奈尔松了口气,看来是乔治亲自下场了,能不让事态进展到最后的冗长辩论当然好,毕竟他也一大把年纪了,前列腺不好。
然而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多久,萨拉与罗恩直接撕破了脸。
“收起这套说辞,敢不敢谈谈海外驻军?”萨拉的声音尖锐刺耳。
罗恩紧接着补刀:“我们的士兵正在异国他乡流血牺牲,没人知道他们为何而战!而这一切,都是你哥哥乔治亲手下令的!”
“你现在装好人没问题,”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有种就当场承诺,未来会全力推动撤军!”
尼尔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瞬间涨红。家族在军工集团的利益盘根错节,这种承诺他根本不可能开口。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茶党代表的话显然戳中了许多人的心声。
台下又响起阵阵欢呼,显然这两位茶党代表,引发了共振。
乔治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很显然,自己的想法破灭了,尼尔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接受,而尼尔自己,也不论如何不会割弃家族利益,属于是双向背离了。
见尼尔握着话筒无言以对,麦康奈尔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抬手朝台下示意。
“好了,各位保守派的代表都已在场,”他扬声道,“现在我们要商讨的是整个象党的纲领,不是你们几个人的分歧。”
当看到走上台的建制派代表时,里克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查克・格拉斯利,曾经在1986年移民改革辩论中,以持久战拖垮所有对手,被冠以“议会铁鹰”之名的男人。
里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扫向麦康奈尔,带着满是怨念——你这个老头不讲武德,直接上核武器。
麦康奈尔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查克・格拉斯利从容接过话筒,缓步走到台中央,环视全场。
他的表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