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空军一号降落在圣保罗国际机场,随后由多辆防弹车组成的野兽车队驶出机场,直奔象党大会会场。
这一幕被蹲守的记者们争相拍下报道。
按原计划,乔治的行程定在9月3日,如今却提前一天现身,其中深意让各路媒体议论纷纷。
多数猜测认为,这与前一日大会未能按流程选出提名者,以及全美范围内爆发的茶党运动脱不了干系。
会场外,乔治在特勤局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后台休息室,麦康奈尔、邓肯、彭斯、罗姆尼等象党高层早已等候在此。
“大统领到!”
乔治在特勤簇拥下走进房间,还没等落座,就急着问邓肯:“都安排好了吗?今天必须把提名者定下来,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上台站台。”
“已经安排好了。”邓肯嘴上应着,脸色却异常凝重。
“萨拉妥协了?”乔治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邓肯摇了摇头。
“那……”乔治愣了一下,“你们说服保守派了?”
邓肯依旧摇头。
乔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管这叫安排好了?”
眼看乔治就要动怒,麦康奈尔连忙上前解释:“大统领阁下,保守派那边没有明确的代言人。茶党方面,萨拉态度太激进,我试着沟通过,她的要求根本没法接受。”
乔治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坐立不安的彭斯:“保守派没有明确代表?什么意思?彭斯不行吗?”
彭斯迎着乔治的视线,低声说道:“基层情绪过于激动,各州团体的诉求不一,我能影响的范围……有限。”
“有限?”乔治撇撇嘴,“你这个众议院领袖当的可真称职。”
彭斯脸色涨红,却没法反驳。他原本就是趁乱上位的众议院领袖,对众议员确实有一定的约束力,可放到全国范围,各州各县的保守派团体根本不鸟他。
那些团体成分复杂,有宗教信徒,有中小企业主和农场主,有农村居民和蓝领,甚至还有少数族裔里的保守派,都是地方自行抱团组织而成。
对于RNC来说,这些地方的保守派团体,既是同一个保守主义旗号下的友军,又有无数的利益冲突,基层与高层的关系极为复杂。
别说他彭斯,就算前任博纳,甚至现在名义上由保守派推出来的罗姆尼,也根本命令不动这些基层团体。只能通过策略施加影响力。
但眼下这个急迫的情况,根本没有时间去运作沟通。
乔治当然清楚这层关节,只是现在保守派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他心里也窝着火,见了彭斯这个保守派代表,自然忍不住想阴阳怪气发泄几句。
邓肯见状赶紧打圆场:“大统领,我们打算今天在大会上跟各保守派团队直接谈判。他们内部肯定也有分歧,这就是我们能抓住的机会……”
乔治听不下去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大会上直接跟保守派谈判?你准备今天的会要开多久?”
麦康奈尔在一旁缓缓开口:“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提前做蒸汽浴脱水,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乔治惊讶地看向他:“你们是想搞冗长辩论?”
“没错。”邓肯沉声接话,“我已经让安保提前布置好了,今天会场只许进不许出。没达成一致之前,所有人都得在里面耗着。”
乔治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冗长辩论这招足够无赖,那些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地方代表,根本撑不下去。
“罗姆尼那边呢?”他突然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候选人,“你能撑得住?”
罗姆尼连忙抬头应声,“我……我没问题。”
“最好是这样。”乔治冷哼一声,“要是让我发现你敢临阵退缩,后果你清楚。”
罗姆尼脸色发白,连忙点头。
休息室里的空气暂时安静下来,乔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心里很清楚,邓肯他们连冗长辩论这种手段都上了,说明已经黔驴技穷了。
看样子,保守派在那些建制派看不见的角落里,早已悄然壮大,不然也不会有底气直接叫板。
这股力量确实不容小觑,更关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能一呼百应的领头人。
乔治突然睁开眼,若是这种松散的力量能被一个人整合起来,那足以撬动整个政坛的格局。
乔治猛地起身:“尼尔,过来!”
尼尔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茫然,跟着走进隔壁那间经过特勤局反复检查的安全房间。
两人坐下后,乔治开门见山:“你觉得罗姆尼怎么样?”
尼尔无奈地叹气:“那就是个草包。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左右横跳,现在保守派对他很不满,建制派也颇有微词,哥哥,说实话,这样的人就算拿到提名,也不可能战胜驴党那个尼哥。”
“嗯,这我知道。”乔治点点头,他现在也很后悔,当初没有力挺麦凯恩,反而为了明哲保守,坐视媒体攻击麦凯恩与海外资金勾结。
“这次大选,我不瞒你,有很多人已经有了失败的准备。”乔治坦诚心扉的说道:“这一次金融危机比所有人想的都更加严重,而恰巧又是在我的任上爆发,光着一点,中立选民就不会投象党的票。”
“那……”尼尔皱眉,想问哥哥既然知道结果,何必还要把自己拽进来蹚浑水。
乔治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说道:“是为了给你积攒资历。你之前一直在商界混,要是以素人身份出道,商界履历确实能加分,但你是我弟弟,这层身份注定带着政治烙印,你在商界越成功,普通民众越容易觉得你是官商勾结的产物,反而会破坏你的形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得有政治动作打底,哪怕是陪跑这次大选,也是个不错的履历。另外……我马上要卸任了,人走茶凉是常事,你得趁现在接手些东西,不然以后乔治家在华盛顿,就真的要销声匿迹了。”
尼尔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不过,我现在有个想法。”乔治话锋一转,终于说到正题,“这次保守派闹出来的动静,你也看到了,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偏偏群龙无首。”
他盯着尼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就像神器无主,有德者居之。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试试做这个领头人。”
尼尔猛地抬头,满脸惊愕:“我?哥,你没开玩笑吧?我的姓氏,我的身份……”
“为什么不能试试呢?”乔治想的很透彻,“等会儿大会开始,你可以先站出来支持保守派的诉求,看看基层团体对你的反应。要是他们买账,愿意支持你,你就顺势接下这面旗;要是不行……”
他沉默片刻,“或许你今后就很难有所作为了。”
乔治看得很清楚,保守派的壮大势不可挡,茶党运动的兴起也并非一日之寒。建制派未来几年注定要走下坡路,直到那些底层民众闹够了,明白光靠口号填不饱肚子,终究还得靠建制派的政治手段争取实际利益,建制派才能重新起势。
这期间,尼尔要是融不进保守派,就只能在圈外蹉跎,等着遥遥无期的时机。
尼尔望着哥哥,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关节,却也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于是点头:“好。”
乔治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去前台吧。记得带点吃的喝的,渴了就抿一小口,别大口灌,今天会很难熬。”
他没亲身经历过冗长辩论,却没忘父亲老乔治第一任期时,本尼・桑德斯为反对海湾战争,在参议院搞了场长达18小时的冗长辩论,把老乔治折腾得够呛。
那场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尼尔应了声,转身去拿背包。里面是特勤局提前准备的能量棒和瓶装水,包装都做了简化,避免开瓶时发出太大声响。
两人走出房间时,休息室里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走。麦康奈尔正低声跟几个资深议员交代着什么,邓肯则在核对代表名单,彭斯站在角落打电话,看神情像是在安抚某个州的代表。
会场内,各州代表已悉数到齐,席位依旧像昨日那般泾渭分明,只是氛围没有昨天那般紧张。
或许是昨夜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了象党大会的混乱,连眼下正在肆虐的金融危机都被挤到了新闻边缘,让他们彻底清醒了,再闹下去,只会让驴党坐在一旁看笑话。
斯特林坐在靠前的座位上,低着头回复着詹姆斯的消息。
纽约那边,两房的资产评估已近尾声,贝莱德给出的报告显示,要维持这两家巨头正常运转,联邦政府与私人资本至少需要注资两千亿。
这无疑是块肥肉。即便联邦政府认领了一千亿,剩下的份额也引来了群狼环伺。
伯克希尔・哈撒韦握着两百八十亿现金虎视眈眈,贝莱德万亿资管规模压阵,先锋领航的八万亿更是庞然大物,再加上摩根大通、花旗这些华尔街老牌势力,连盖特纳力挺的住房NGO都想分一杯羹。
分到詹姆斯的SM投资和凯瑟琳的新希望住房基金手里的,估计也就三十亿上下,占比不过可怜的1.5%。
詹姆斯在消息里直言不值,占用巨额资金,收益前景模糊,还很难通过金融手段操作获利。
只是斯特林从来看得不是单纯的经济账。即便经过了这一次的打击,两房依旧牵扯着全美住房市场的命脉,其潜在的政治影响难以直观衡量。
更何况,那些资管巨头盯着的无非是增值收益。只要斯特林可以给出超额回报,这些机构手里的股份,只会变成他的助力,在资本市场上,以小吞大从来都不是神话,而是现实。
斯特林收起手机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抬眼望去,乔治正带着尼尔往里走,特勤局人员在两侧筑起人墙。
斯特林挑了挑眉,尼尔这不同寻常,没有跟罗姆尼同时出场的出场方式,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罗姆尼在乔治的心中,已经是可以放弃的存在了。
“各位代表,安静!”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大会即将开始,请回到各自席位上。”
斯特林收回目光。
“听说,麦康奈尔召集了十几名参议员,”克雷格低声说道:“斯特林,你有什么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