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根据地的防务和部队的近况,语气依旧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
聊着聊着,旅长忽然顿了顿,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眼神里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腻,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几分郑重:
“对了,差点忘了个事。”
陈铭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脸上依旧是沉稳的模样,语气干脆补充了一句:
“你是想问清容吧?我本来守在后方,就等她生产,接到你病倒的消息。”
“清容和我都担心你,知道热河离不了人,于是就叫我来了。”
旅长闻言,眼神微微一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开口:
“是我拖累你了。”
“我也知道小程预产期快到了,你本该守在她身边,却因为我这身子骨,硬生生被调回来,两头牵挂。”
陈铭脸上的沉稳没有动摇,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没有多余情绪: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咱们并肩这么多年,你倒下了,这根据地担子我不接谁接?”
“清容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组织上会派人照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过来,不用你操心。”
旅长何等通透,又是多年的老战友,一听就懂陈铭的心思。
他不是不愧疚,是不愿把儿女情长挂在嘴边,更不愿因为自家事分心,耽误根据地的正事。
同样也不想让自己为此而愧疚。
他没有再提陈铭的愧疚,也没有说半句矫情的安慰。
只见旅长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陈铭,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敲打却藏着关切的笑:
“少跟老子装无所谓,我知道你心里惦记。”
“但你记住,既然调回来了,就先把心思放在根据地的事上,把我的担子接稳了。”
他顿了顿,缓了缓气息,又继续说道,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与自责:
“是我没撑住,才让你两难。”
说到这里,旅长又忍不住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强硬,却满是真心:
“还有,你小子别光顾着忙工作,抽空就给后方传个信,问问小程的情况,别当了甩手掌柜。”
“小程那姑娘识大体、明大义,不代表你就能忽略她,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陈铭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愧疚依旧未散,却多了几分踏实与坚定。
他看着旅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字字真诚:
“我知道。”
“已经让人给后方带了话,让他们多照看一下清容,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
“还有等你回去修养后,也帮我照顾好她。”
“你的待遇跟我一样,病倒后后方的首长们着急的不行。”
“老师更是特批你回后方修养半年,好好的养一养。”
旅长咧嘴一笑,笑声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豪爽与放心:
“不用你多嘱咐,我肯定多去看看小程,替你守着她,直到你这边稳住根据地,能回去陪她们娘儿俩。”
“至于组织特批的半年修养,我也不会浪费,”
旅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语气依旧硬朗,没有半分矫情:
“我会好好养着,把这身子骨养得比以前还结实。”
“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扛枪,一起守着根据地。”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陈铭,带着几分敲打,却满是真心:
“还有,你小子在前线,也给我收敛点性子,别太拼命。”
旅长补充道,语气里的关切藏在强硬之下:
“根据地的担子虽重,但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别跟我一样。”
“不然到时候咱俩真成笑话了,笑话咱们身子骨这么差,隔三岔五就撂挑子。”
“你要是敢倒下,老子就算在后方,也得赶回来骂你一顿!”
陈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依旧干脆:
“放心,我不会倒下,也不会让你失望。”
“根据地的事,我会扛稳,清容那边,就拜托你了。”
旅长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皆是承诺:
“废话不多说,老子说话算话。”
“你在前线好好干,守好咱们的根据地,我在后方好好养伤、替你照看小程。”
“咱们各司其职,等我养好伤,等你稳住前线,咱们再并肩,等打完鬼子。”
“一起回去看你家孩子,一起给小程赔个不是,也算不辜负她的理解与付出。”
陈铭重重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握紧了旅长的手。
这一握,是信任,是托付,是战友情,更是对彼此承诺的笃定。
无需太多矫情的话语,两个硬汉之间,一句承诺,便是一生的托付,便是并肩作战的底气。
旅长也轻轻回握了一下陈铭的手,虽力气微弱,却透着坚定,随后缓缓松开,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强硬:
“行了,别再跟我唠了,我得好好歇着,早点好起来,早点替你分担,也早点兑现对你的承诺。”
“你也赶紧回指挥部,盯着根据地的事,老子这里不缺人,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陈铭看着他桀骜又真诚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起身拍了拍病床边的栏杆,语气干脆:
“好,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旅长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知道了,赶紧走!别在这啰嗦,耽误老子休息!”
陈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病房门,快步朝指挥部走去。
两天后,陈铭按照组织安排,正式在晋绥热察根据地的大会堂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核心便是宣布自己重新主持晋绥热察的任命,而这一切,都要在旅长的见证下完成。
既是给全体干部一个明确的交代,也是两人之间最郑重的担子交接。
两人入座后,大会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