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已经陷入前后矛盾的阶段,左脑攻击右脑了。
之前还说是八路主力,现在又说一千多八路。
他看向帐外,远处隐约传来八路构筑工事的声响,心头的恐惧愈发浓烈,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岗村说要我切腹谢罪,可我若是死了,这五千帝国战士谁来指挥?”
“八路的总攻怕是随时会来,我们粮草不多,弹药也快耗尽,援军又指望不上……”
身旁的参谋壮着胆子问:“旅团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再试着向宣化突围一次?”
旅团长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绝望,摇着头喃喃道:
“突围?往哪突?八路早就把路堵死了,上次回撤已经把士气耗光了,现在士兵们个个心惊胆战,哪还有力气突围?”
“岗村司令官要救我们,可他无兵可派;我们自己想冲,可冲不出去……”
他猛地攥紧腰间的军刀,刀刃泛着寒光,语气里满是悲凉与不甘。
“都怪那个废物大队长!若不是他谎报遭遇主力,我怎会下那回撤的命令?”
“若不是我一时慌乱,五千主力怎会重入包围圈?”
“如今,怕是真要在这里全体玉碎,真要给天皇陛下谢罪了!”
人在错误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会下意识的把过错推给其他人和因数上面。
他踉跄着走到地图前,盯着三马乡被密密麻麻的八路标记包围的位置,脸上露出惨笑,声音嘶哑:
“岗村骂我不配带兵,骂我丢尽华北派遣军的脸面,是啊,我确实不配……”
“我这一时的怯懦,毁了五千帝国精锐,毁了司令官的布局,我就是华北派遣军的罪人!”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拼到最后一刻,若真败了,唯有以死谢罪了!”
营帐外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夹杂着远处八路隐约的号角声,让帐内的鬼子军官们个个面色惨白,满是绝望。
“够了,如此怯懦,还配得上帝国军人的身份吗?你们的武士道精神都被狗吃了吗?”
一声厉喝从帐门口传来,只见驻蒙军参谋长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岗村刚补发的加急电令,眼神如刀,扫过帐内一众垂头丧气的军官。
他是岗村临时派来督战的,直接通过飞机空降下来稳定局势,刚进帐就听见旅团长这番颓丧之语,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旅团长猛地回头,见是参谋长,脸上的慌乱又多了几分窘迫,低下头嗫嚅道:
“参谋长阁下,不是我怯懦,实在是局势……”
按理说,同为少将军衔,鬼子旅团长是不用害怕少将军衔的参谋长的。
而且参谋长也没有实权,仅有建议权,一个实权旅团长就更不用害怕参谋长了。
然而现在,鬼子旅团长深知自己犯了大错,而驻蒙军参谋长还带着岗村的命令来督战。
他心里就开始害怕这位参谋长了。
“局势?局势再难,能难得过关东军在诺门坎的时候?能难得过淞沪会战的苦战?”
参谋长几步跨进帐内,一把将电令拍在桌上。
“岗村司令官已经拼尽全力,抽调北平仅有的轰炸机明日拂晓空袭八路包围圈。”
“又在宣化凑了两千精锐,不惜一切代价从西侧穿插接应!”
“可你呢?在这里唉声叹气,满口玉碎谢罪,这就是你给五千帝精锐的交代?”
旅团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终是梗着脖子辩解:
“参谋长阁下,八路包围圈铁桶一般,八路孔捷、何建新的部队就在外围虎视眈眈,支援部队怕是插不进来!”
“那些八路都是疯子,白刃战悍不畏死,士兵们早已没了斗志……”
“没斗志?斗志是靠指挥官带出来的!”
参谋长厉声打断他:
“先头大队溃散,你不查虚实就回撤;如今援军将至,你不思备战反倒先想着谢罪!”
“我问你,你身为旅团长,五千帝国士兵的性命在你眼里,难道比不上你一颗怕担罪责的心?”
帐内的参谋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应声。
参谋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
“岗村司令官说了,能救多少是多少,但若你们不战自溃,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军法处置!”
“现在立刻传令下去,收拢溃散士兵,加固核心阵地,把轻重机枪架在制高点,掷弹筒分队埋伏在侧翼,务必顶住八路首轮总攻,撑到明日拂晓轰炸机赶来!”
旅团长浑身一震,看着参谋长坚定的眼神,又摸了摸怀里那封字字诛心的斥责电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知道,再退缩下去,就算侥幸逃出去了,岗村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拔出腰间军刀,高高举起,刀刃在昏暗的帐内映出冷光,嘶吼道:
“传我命令!全军收拢阵地,死守三马乡核心区域!凡擅自后退者,军法从事!”
“炮兵就位,战壕深挖三尺,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八路轻易突破!”
命令传下去,帐外的鬼子士兵们却没多少士气,不少人蹲在战壕里唉声叹气,有的甚至偷偷擦拭着枪支,眼神里满是绝望。
驻蒙军在陈铭时期,就被陈铭消耗了一轮又一轮。
如今的兵员素质,早就不堪大任了,队伍中很多都是非常年轻稚嫩的面孔。
在这种情况下,在死亡的步步紧逼之下,能不被吓破胆就算好的了。
先前被击溃的先头大队残兵,更是面色惨白,提起八路那不要命的冲锋就浑身发颤。
参谋长见状,亲自提着军刀巡视阵地,沿途厉声呵斥:
“慌什么!明日拂晓轰炸机就到,宣化援军随后就至!”
“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带着荣耀回去!再敢露半分怯意,休怪我军法无情!”
可这番话终究难以提振士气,鬼子士兵们看着远处八路阵地隐约闪烁的亮光,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号声,心里都清楚,八路的总攻,怕是就在今夜了。
旅团长跟在参谋长身后,看着士气低落的部队,心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致命错误,把五千主力拖入绝境,可事到如今,唯有硬着头皮死战。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咬牙道:
“参谋长阁下,今夜我亲自坐镇前沿阵地,若八路来攻,我必率先死战!”
“若是败了,我必在阵前切腹,以谢天皇陛下!”
他最后的关头,鬼子旅团长到底还有一丝血性。
参谋长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不必急于谢罪,打赢了,才有资格谈谢罪。”
“记住,今夜守住了,才有明日的生机;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号角声,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划破夜空,一颗颗榴弹带着呼啸落在鬼子阵地前沿,炸开团团火球。
这是炮兵支队第一轮的炮火覆盖!
总攻打响了!
指挥部内,旅长和一众指挥部干部,正在快速的下达了命令,传递,信息处理。
整个指挥机关,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来了!八路开始进攻了!”鬼子哨兵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旅团长猛地握紧军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嘶吼道:
“还击!给我狠狠还击!守住阵地!”
一场惨烈的合围歼灭战,就此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