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麦克米兰打断了他，“您莫非就是柯达公司的创始人，伊士曼先生？”
“是的，我就是柯达公司的老板。“伊士曼推了推眼镜，露出职业性微笑，“之前我收到利文斯顿先生的电报，马上就开始着手收集本城市的产业情况，这才发现，以往让人容易忽略的因果关系，共同促进了罗切斯特的繁荣和衰落。”
乔治·伊士曼开始向三人讲述他那个熟悉又不够熟悉的罗切斯特。
罗切斯特位于纽约州首府奥尔巴尼和布法罗之间，伊利运河将三座城市连接起来。在最鼎盛的时期，该市是美国最大的面粉加工中心。
罗切斯特的崛起，很大程度得益于其位于珍尼西河畔，并靠近伊利运河的地理位置。当地磨坊普遍在珍妮西河旁边铸造水利磨坊来磨面粉。
但最近十年，珍妮西河上游陆续建起了水坝，河水不再丰沛，磨坊的效率大减。加之铁路网络迅速发展，运河运输的速度和成本上的优势逐渐丧失，这才让罗切斯特衰落下去。
“那里有雄厚的面粉加工工业基础，还有相关设施，在那里建一个面粉厂，非常适合。”拉里笑着说道。
听完伊士曼的解释，麦克米兰问道，
“可您又能怎么提高罗切斯特的磨坊效率呢？莫非要把磨坊都建立在珍妮西河的上游吗？那又失去了交通优势……”
拉里笑着看了看伊士曼，后者也笑着说道，“我们打算用新能源——电力！”
“用电？这玩意不是只能用来照明吗？”麦克米兰非常好奇。
“这是一种崭新的能源，照明只是它最基础、最微不足道的使用方式，”拉里笑着说道，
“电力驱动比传统水车或者蒸汽动力效率更高，更稳定可控。同时，一座现代化的电力磨坊可以大幅降低生产成本，并提升面粉品质，这能让罗切斯特的面粉在价格和质量上重新获得市场竞争力。”
此时，老嘉吉适时的插进了对话，他皱着眉说道，“据我所知，建立一个发电厂可是非常贵的，你们要做电力磨坊这可能不错，但电又从哪里来呢？”
拉里再次看向伊士曼，而他却微微摇头微笑说道，“这还得归功于拉里……之前我们一起去罗切斯特的时候，曾经意外遇到了西屋电气的老板威斯汀豪斯……
拉里打赌，他去罗切斯特一定有自己的目的，结果之后我一打听……还真是这样的。威斯汀豪斯先生打算在珍妮西河上游的水库建一个小型水力发电厂，而他的终极目标，则是利用美加边界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建立一个能为东部输送电力的大型水力发电枢纽！”
伊士曼说完这话，翁婿两人没啥反应，但拉里却赞许的点点头，“威斯汀豪斯先生想的确实很远，也很有道理……不过他先得解决远距离输电问题。这可是个大难题！”
伊士曼惊讶的看向拉里，“你怎么知道的，拉里？他亲口跟我说的，从尼尔加拉到罗切斯特超过150公里，电力的损耗会让用电的成本激增，所以他打算先试一试珍妮西河上的小水电站！”
拉里笑着摆摆手，示意没有什么，让三人不要纠结这个问题。
伊士曼收回惊讶的目光，转而总结道，“总之，利文斯顿先生跟我在电报里沟通了这个工业振兴计划。我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这事不但可行……而且随着我拜访比如威斯汀豪斯先生，我越发认为这个振兴罗切斯特的计划感到非常重要。”
说着，伊士曼看向拉里，“你可能会带来罗切斯特的新生！不只是磨坊重新出现，关键是，你之后的一系列安排有可能将这座小城变成纽约州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老嘉吉和麦克米兰也忍不住点头，因为伊士曼先生说的对，如果真的因为一个人，而复兴了一座城。
那么，罗切斯特将成为拉里的“领地”，拉里将成为那里的领主。
甚至如果拉里打算从政，罗切斯特也会成为拉里的铁票仓。
“我是否能这样理解？利文斯顿先生，在您的商业版图上。嘉吉将成为食品工业链条的起始端，而罗切斯特才是终端！”麦克米兰问道。
“嘉吉对我很重要，”拉里深深的看了一眼老嘉吉和麦克米兰，
“只要我能成功入股，嘉吉公司的产销链就是这棵大树的根。之前我说过，我将让嘉吉成为美国第一，我绝不食言。之所以花时间给你们解释我的食品帝国，这就是我对战略合作者的一种坦诚。”
这次，就连老嘉吉也忍不住点头了……他能听得出来，也明白。让拉里入股，是真心实意对嘉吉公司好的！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老嘉吉纠结一个多月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思考了半天，麦克米兰总结道，“所以你是要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面对零售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小麦到面粉、到饼干……您可能真的可以将利润最大可能的留在自己的手里……小麦的成本也不再是什么事了！”
拉里扬了扬眉，在心里多说了几句——这才哪儿到哪儿，小麦会催生面粉厂，面粉会催生饼干厂和啤酒厂；
而在面粉加工中的副产品，比如麸皮等，又可以生产饲料厂，而饲料厂又能发展养殖业；
给面粉厂做配套的包装厂和玻璃瓶厂，也将成为最重要的第三产业，关键是，罗切斯特这里还不缺玻璃……
产业集群！什么是产业集群？就是牵一发可动全身，布一子可盘活全局！
当然，这话没有必要跟他们说。
拉里现在要的就是增强嘉吉和伊士曼的信心。
因为现在资本金不足，如果要铺开一个很大的摊子，必须要让合作伙伴们充分理解此后的战略意图，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这样，才能把盟友变成自己的基本盘。
假意思考了一会，拉里郑重回答道，
“利润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产业……如果我能控制食品深加工业……嘉吉就再也不愁销路了。”
麦克米兰再次看向老嘉吉，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惊愕，但拉里说的没错……上游由嘉吉控制粮食收购，中游还能控制食品工业，那么他们就能形成一个纵向的托拉斯，最大程度的控制零售商……
麦克米兰将这个设想跟拉里坦诚的说了，问拉里，“您是打算最大可能的控制下游零售商吗？”
“你想的很对，但不完全对……”拉里笑着说道，“我们的粮食工业根本不是为了对付零售商，而是直面顾客——因为最好的零售商网络，我也有！”
听到拉里这样说，三人再次瞳孔地震……他们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拉里，脸上露出的都是疑惑和震惊。
疑惑不是不敢相信拉里所说的话，而是太过震惊于拉里的超凡脱俗的套路，觉得他的想法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真正领会……
“先生们，”拉里环视三人，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语气却非常沉稳，
“美国正在改变，旧的模式——将我们中西部肥沃土地产出的粮食像原材料一样廉价的运往东部甚至欧洲——这种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让农民受制于遥远的市场波动，让我们的城市除了运转战的虚名外，所得甚少。
而我要做的事，不是在这个旧链条的末端挣扎，去拼那十几美分的成本价格内耗。我是要打造一条全新的、属于我的面粉城和食品工业谷！”
最终，拉里眼光看向三人，郑重的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这条工业链条属于我，也会属于我们！你们，是否愿意？”
话说到此，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纷纷点头附和。
“我们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