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哪里有那么多真相。”古尔德闭上了眼睛,“秩序不应该被破坏,1873年的恐慌不是天灾,是我们放的火。1884年的铁路债券崩盘,是我们添的柴……华尔街不管这个世界是否进入末日,但要保证所有行会的人,都能生存到最后的审判日。”
古尔德习惯性的摸索自己的金币,但想到这枚金币自己已经送给了詹姆斯·基恩,微微摇了摇头。
“利文斯顿……竟然又是你!”
古尔德缓慢睁开眼睛,喃喃自语,“之前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否则,现在一半的纽约富豪都可能已经消失了……潮汐不语,自有方向……我等,就是潮汐!”
壁炉的木柴“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星,映亮了他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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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周一的晚上,在嘉吉公司的总部。
拉里晚饭吃牛排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竟然真的饿了一天。
老嘉吉皱着眉,看着拉里狼吞虎咽的吃牛排、并且将昂贵的葡萄酒如同水一样倒在嘴里……
“吃没有吃样……还有,餐前根本不祷告……这个暴发户。”老嘉吉转头对自己的女婿嘀咕道。
麦克米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的老丈人始终看不惯拉里·利文斯顿,不过现在两方是盟友,并且麦克米兰也能看得出来,拉里这人真的是不简单,他竟然真的在周一的交易日策划了一场反击。
利用现货和期货联动,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市场预期,这种凌厉的手腕,让略懂美利坚金融史的麦克米兰很容易就想起那些如雷贯耳的大作手的名字,而面前这位小伙子,很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等拉里吃完牛排,抱着肚子坐在椅子中休息的时候,麦克米兰凑了过去,汇报了当天各地嘉吉公司收购小麦的情况。
拉里点了点头,抬眼笑着对他说,“一切正常!不是吗?”
“我觉得问题不大,周二小麦期货价格最起码可以稳定在70美分以上。必要时候,我们还可以提高收购价。”麦克米兰看着拉里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我认为,让小麦价格攀升到更高的位置,难度还是很大的!”
拉里耸了耸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麦克米兰知道,这是对方对自己保密他的操盘计划。
“你明天会继续进攻吗?”麦克米兰又问道。
拉里嘴角挂出弧线,取出一根雪茄,切掉雪茄头,一边用专用火柴炙烤雪茄,一边说道,“我希望看到对手的反击,否则我无法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思考了几秒,拉里补充道,“你看过拳击赛吗?”
“看过!”
拉里点点头,“招架!你知道的,如果两个拳手放对时,每一秒钟都在权衡下一秒该如何决策——是继续防守、挪动脚步,还是开始进攻。但此时,最好是根据对方的应对来做决策,比如对方在招架。那么只需要防范对方的后手拳反击,就能放心的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不招架,那么往往就是一下前手拳的试探;但如果对方招架这个刺拳攻击,那么自己就可以根据对方的防守思路,连连打出十拳,最好一口气摧毁他!”
哼!
远处的老嘉吉不屑的哼了一声。
麦克米兰眼眸凝成一点,他之前没有想过,拉里脑子里竟然想的这么复杂,思考了几秒,他谨慎的问道,“有这么夸张吗?”
拉里没有理会老嘉吉,而是对麦克米兰解释道,“麦克米兰先生,您要知道,芝加哥本地的经纪商只会做些短期的交易,现在交易所未平仓合约还有那么多空头……而那些真正敢大手笔做空的人可都不简单,他们可大多是来自华尔街的作手们。你指望他们会乖乖的束手就擒?”
麦克米兰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在我眼里,你也是一个作手!你对这次小麦的筹划和出击,让我叹为观止……类似杰伊·古尔德,或者他的好友詹姆斯·菲克斯,他们当年甚至欺骗了格兰特总统,直接做多黄金狠赚了一笔。”
听了这话,拉里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我怎么能成为那种作手?您知道的,华尔街是有自己圈子的,他们都会有联动才能做成大生意……我没有那个本事,也融不到那个圈子去。”
麦克米兰皱眉问道,“为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拉里笑着解释道,“加入那个圈子,就要跟圈子里的人共同进退,但这是非常愚蠢的……那种圈子会限制你的自由。”
“可是,圈子不也能给你增加一层保护吗?资金抱团才能带来更大的力量。”麦克米兰反问道。
“不不!”拉里坚决的摆摆手,神情郑重起来,“有个大人物送我一本书,《国富论》!您肯定知道,是英国人亚当·斯密写的。那本书我经常翻开,第一卷第10章写了一句话——‘同行之人聚首,即便只为消遣,最终必演变为损害公众利益之密谋’……”
“这是什么意思呢……”麦克米兰很感兴趣。
可此时,马修走了过来,他对拉里耳语了些话。拉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麦克米兰和老嘉吉,“今天晚上……实际上是这些天,我们俩是否能在这里住几天呢?”
“可以……怎么,嫌高级酒店不舒服吗?”老嘉吉皱眉问道。
“不是,”拉里笑着回答道,“圣路易斯的泰勒跟我们同住一个酒店,而他正在被芝加哥警察局通缉。我怕他狗急跳墙,麻烦的很……”
“好吧!但我们这里也只能给你临时搭行军床。”老嘉吉说完,转身去让工人们安排住处。
麦克米兰还对刚刚拉里引用亚当·斯密的话很感兴趣,他继续追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拉里想了想,说道,“……等这事都结束以后,我再给你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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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2年9月27日,星期二。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小麦期货合约进入交割周的第二天。
清晨六点,密歇根湖面薄雾未散,湖水如铁灰色的绸缎铺展至天际。
在距芝加哥港三十海里外的湖面上,一支由十二艘大型蒸汽货轮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全速返航。每艘蒸汽驳船的船身都漆着“大西洋-欧洲大陆快速航运公司”的蓝白徽标。
这十二艘船,清一色为1889年下水的“五大湖级”蒸汽谷物运输船,单船载重95,000蒲式耳(约2,400吨),吃水深度18英尺,配备双螺旋桨与燃煤锅炉,设计航速12节(约22公里/小时)。
货船的甲板下面,满载着从小麦主产区装运、原定驶往利物浦与汉堡的谷物——总计114万蒲式耳。
这是詹姆斯·基恩昨夜从古尔德手中接过的“潮汐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