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之上,罡风猎猎,吹得那浮云如刀切般舒卷不定。
一人二妖,隐匿身形,立于云头,目光穿透层层薄雾,将地面之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黑熊精伸长脖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着那禅院中剑拔弩张的场面,脸上的神情顿时皱成了一团。
他那张黝黑发亮的熊脸,在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咧了半天,却只是咂摸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挠了挠头,又搓了搓那双覆盖着毛茸茸长毛的大手,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仙师,这……”
“若是遇见什么不长眼的妖怪邪祟,俺老黑那是一百个义不容辞!一枪便挑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咽了口唾沫,抬手挠了挠后颈,目光缩回了几分,“但……这禅院……”
姜义双手负后,目光却未离地面分毫,显然已听出了这话里弯弯绕绕的意思。
这黑熊精虽是一身蛮力,心思却是个想走正道的。
为了寻求正缘,得入仙门,这些年来那是想方设法地与各方神佛交好。
平日里,便是遇着个寻常的土地、山神,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尊崇礼敬,生怕落下个“不知礼数”的妖名。
而眼前这场风波,发生在堂堂观音禅院。
若真在这儿闹将起来,动了手,那他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攒够的一点香火情,怕不是得折得干干净净。
黑熊精想得是透彻,目光中的忐忑分毫不掩。
姜义倒是不慌不忙。
“无妨。”姜义淡淡道,声音如这云间的罡风般清冷:“且看着便是,不用你我出手。”
地面之上。
局势愈发紧绷。
两旁的青壮和尚握紧扫帚,肩膀微微拢起,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上前去。
可正在这时。
僧人一直晦明未变的面色,终于在见得这般强夺豪取的阵仗后,第一次微微沉下。
他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隐隐多了一层冷峻之色。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他。
他不退反进,先是双肩一沉,使了个《正气功》里的“千斤坠”,腰马合一,将那沉重的竹背篓稳稳地护在身后,死死地背在了背上。
随后,他那只清瘦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竟是要将那大和尚手中攥着的医册,也一并夺回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和尚眼中的慈悲与温和,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一片凶光灼灼,伴着嘴角那抹嘲讽的狞笑。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递。
身侧那两个年轻武僧,齐齐低喝一声,挥起手中的扫帚棍棒,便朝着僧人的肩头、腿弯招呼了过去。
两人的动作看似凶狠,招式凌厉。
可仔细看去,棍随人动之间却显得虚浮无根,显然全是撑门面的花架子,没半分实打实的力道。
僧人原地未动,眼皮未抬,只将呼吸调平,将脚下融入“正气功”的韵律间。
不徐不疾,脚脖子轻轻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溜,瞬间避开了左边劈来的棍棒。
就在左边乍空、棍风略显颓然之际,僧人右手立掌,微微前探,看似轻飘飘地贴在右边那武僧胸口,跟着猛地一推。
“砰。”
那年轻僧人只觉一股子绵长韧劲涌来,整个人竟是站立不稳。
踉跄着退了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香炉灰里。
趁着这空当,僧人再不犹豫,脚步如风疾,一步便欺身至大和尚的近前。
五指如钩,稳稳扣住了那卷医册的一端。
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发出。
那大和尚只觉虎口一麻,手中一空,那宝贝医册已是回到了僧人手中。
大和尚却被吓得脸色煞白,他连退三步,脚后跟一个踉跄,猛然绊在了门槛上。
“哎呦!”
他一声惊叫,整个肥胖的身躯便飞快地仰面摔了下去,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将地上的尘埃震得簌簌而落。
他身躯庞大,这一摔,却是四脚朝天,竟一时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