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娃儿吧!求大师发发慈悲!”
僧人站定,微微垂眸,面色却依旧平静如初。
他并未因满院人的哀求而动摇分毫,而是缓缓抬眼,转身对着身旁相随的汉子,轻声发问:
“敢问施主,这村中,可有识字通文之人?”
汉子闻言,神色怔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抬手指向村尾的方向,回答道:
“有是有的。村尾一户,早年间搬来的外乡人。家中有个老先生,带着个儿子。这父子俩,都会认字。”
僧人轻轻颔首,目中露出一丝欣慰,追问一句:
“既然村中有识字人,为何不教村中的孩童读书识字?”
汉子听了,反倒笑了。
他摇了摇头,叹道:“大师从繁华之地而来,只怕是不知咱这穷乡僻壤的事。”
他顿了顿,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身边泥地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娃儿,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辛酸说道:
“在咱这深山老林里,读书……没用啊。”
“不能当饭吃,不能替身上缺的棉絮取暖。这娃儿若是读了书,却填不饱肚子,那与咱这些田里刨食的有啥分别?”
旁边听得的村人,也纷纷出声附和起来,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应和:
“是啊,读那劳什子书有啥用,地里的疙瘩也不多长一颗。”
“还读书啰,还不如去做工,也能多混两斤粮,赶不上开荒种田实在!”
汉子看着僧人,嘴角扯起一抹更淡的苦笑,接着说道:
“那老先生虽教会儿子识了几个字,可这一辈子,也没见耕田轻省些,日子依然紧巴巴,还多了些困人的穷讲究。”
话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又补上一句:
“如今老先生有了孙儿,都懒得教了,只叫跟着下地干活,别再学那些个没用的玩意儿,白搭功夫。”
僧人听着,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脸茫然的村人,嘴角微微一抿,仿佛含着一抹叹息。
“读书识字……怎么可能没用?”
他语气沉稳,声音虽不高,却在这有些喧嚣的庭院里听得清清楚楚。
可看着眼前这群面带疑惑、认死理的村人。
他知道,若光凭一张嘴皮子,再多的言语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于是,他索性止住,再不多说,改换了方略。
他抬起手,缓缓指了指自己,声音平淡中透着几分自然的力量:
“诸位施主,其实……贫僧,并不会医术。”
此言一出,满场顿时哗然。
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开,有人大喊:
“这话……啥意思?”
也有人低声嘀咕着,皱眉议论。
汉子和他的一家人则是当即瞪大了眼,满脸的不解与困惑。
不会医术?那这家人的病是怎么好的?
僧人神色如常,未曾被这一片议论声影响。
他从容地探手入怀,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那是一本早已翻得卷边发黄的《存济医册》,封皮上微微露出几道褪色的痕迹,显然已被反复阅览许多回了。
“贫僧虽不擅医术,不懂脉理。”
僧人将书册举起,停顿了一瞬,确保所有围观者都能看清楚。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自嘲:“但……贫僧识字。”
这一声“识字”,轻而稳,却振聋发聩。
他继续说道:
“凭着这本《存济医册》,贫僧便能按图索骥,辨别草药,调配药方。贫僧不开方,但能辨字;不习岐黄,但能借书。”
“因此……”
僧人稍稍提高了几分语调,“贫僧借着这《存济医册》,既可治病,亦可救人。”
这一番话说罢,满院的村人顿时安静了一瞬,目光缓缓扫向那本微微泛黄的书册。
有的眼神中透着惊叹,有的多了几分疑虑,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低低议论声。
僧人双手合十,脸上仍是一片清和。
他并未因这些迟疑与质疑而动摇,眼中也无稍许的不耐。
而是一边听着村人的议论,一边目光转向身旁的汉子,轻声吩咐道:
“劳烦施主,将那位会识字的老先生……请来一叙。”
汉子如今早已对僧人信服至极,闻言立即点头应下,来不及多想便转身跑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