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汉子枯柴般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他干瘪的肋骨,眼中带着几许叹息。
“虫毒虽去,沉疴初愈。”
僧人缓声说道,语气稳重:
“但正如那被鼠蚁掏空了的房柱,这些年来积累的气血亏损,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得回来的。”
汉子闻言,脸上那点得了生之庆幸的笑意顿时敛去几分。
他低头摸了摸自个儿分明可见的肋骨缝,视线顺着摸到的手一错,脸上浮现出难掩的悔意。
“不过……”
僧人话锋一转,声音中多了几分安定的韵味。
他双手合十,语气柔缓却透着十足的肯定:
“贫僧这儿,倒是有一套法门,名唤《正气功》。此功源自存济医学堂,专为寻常百姓所创,最是能补气血、强筋健骨。”
他垂下手,目光中布满郑重:
“待会儿,贫僧教你练上几遍。往后日子里,若你能坚持,再加些好生滋养的饭食,或许……还能让这快倒塌了的身子骨,重新撑起来。”
僧人顿了顿,少顷后神色更加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汉子的脸上,语气清冽中透着一丝严厉:
“只是,有一桩事,最为要紧。”
“从今往后,务必要戒掉那生冷之食。不光是肉,便是井里的水……也得烧滚了,方可入口。”
汉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展开,露出振奋的神色。
他焦黄的脸上尽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昨夜那番折腾,早叫他对眼前这位僧人心生敬畏与尊崇。
如今听得一番规劝,只觉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心中也越发安了。
“听大师的!全听大师的!”
他像被点了天眼一般,眼神发亮。
不等僧人再开口,便连声应下,用力拍了拍胸脯,口中满是信誓旦旦:
“再难办的事儿,也依了大师的说法去做!”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朝堂屋喊了一嗓子,招呼浑家赶紧端上早饭。
巴不得快些用完了餐,再跟着僧人把这能“救命翻身”的功夫学上一整套。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僧人收拾出的那罐子药酒,细细分给院中一家老小,谁也没落下。
虽说那药汁浓烈刺鼻,难以下咽,但曾耗尽的气血随着腹中排泄的“虫积”而逐渐舒缓。
院子里,那张张本来蜡黄木讷的脸上,也渐渐透出一层薄薄的血色。
而那小院,也因此多了颇为稀罕的晨练一景。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开,或者日头西沉之时。
只见汉子带着浑家与一双儿女,齐齐跟在僧人身后,拍手站列,正正方方操练起了一套《正气功》。
那汉子笨拙,双臂的挥动略显僵硬,动作间每每露出些许生涩,嘴里却是喊得响亮。
两个孩儿一前一后,手脚尚未舒展开,学得东倒西歪,偶然一个动作慢了还要相互嫌弃。
妇人撑着她那柔弱的身骨,比起几个爷们练得倒是更缓,却难得有模有样,不欠几分确信勤快。
又是一日晨间,薄雾未散,这深山小村的寂静却被早早打破。
汉子家的柴门外,乌压压地挤了不少村人,三五成群,将这小小的院落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皆有,有的扶着病弱的亲眷,有的背筐提篮替家中病患前来。
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盯着院门,低声议论着。
“听说,大师治好了老刘一家的邪病……”
“哎哟,咱这门漏风的身子骨,可得求大师看上一看。”
僧人听着院外的喧哗声,将手中抄完的一行偈语放下,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一推门,迎上的是一张张掺杂着焦虑与希冀的面庞,以及瞬间安静下来的微凉雾气。
他合掌而立,双手盈盈一礼,嘴里淡淡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扫了一眼满院围拢的村人,他摇了摇头,神色中透着几分歉意,却道:
“各位施主,贫僧此番,乃是西行求取真经,路途遥远,职责在身,不可于此久留。”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面露失望,双手摩挲着焦躁叹息;
也有那老妪扶拐杖叹着气,小声絮叨:
“大师既是高僧,为何便不能大发慈悲,多留些时日?”
甚至还有那心思略急的,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音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