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姜义,不急不躁。
袖口轻轻一拂,那层以假乱真的凡人皮相便如晨雾散去。
阳神本相,静静立于虚空。
无三头六臂,无霞光万道,不过就是他自己。
眉目寻常,青衫如旧。
像是村口教书的先生,放下戒尺,抬头看人。
两尊阳神对峙半空。
一赤一青。
一如火山将喷,炽烈翻涌;
一如深潭无波,静得看不见底。
下一瞬,无声地,碰了一记。
没有山崩地裂,没有雷霆炸响。
只是空气猛地一滞,压得人心口发闷。
顷刻之间,高下已分。
姜义那尊看似平平的阳神,硬得出奇。
初破境,本该气机浮动。
可他周身气韵浑成一块,圆融无漏,像一方经年打磨的青玉。
不耀眼,却稳得让人无从撼动。
刘子安那火山般的阳神,气势汹汹,烈焰翻卷,终究是烈而未凝。
一触之下,竟被压过半头。
姜义先行收势。
虚空中那股无形重压顿时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
刘子安阳神归窍,身形微晃,连退半步才站稳。
额角细汗已出。
他抬眼望向岳丈,温润面容上满是难掩的震惊。
“岳丈……您才破境半日,阳神怎会如此凝实强横?”
姜义理了理衣袖,语气随意得很。
“无他。”
“你们二人的阳神,虽名为阳神,却少了道门正法,终究算野路子。”
“又借外来仙羽催熟,根基不薄,却杂而未纯。”
他说着,瞥了子安一眼,嘴角微扬。
“像个虚胖汉子。看着壮实,气却散。”
刘子安闻言,只得苦笑。
姜义语气依旧平平:“我机缘不多。每一步,都是循老君山玄门正法,顺天地节气,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慢是慢些,却实在。”
说到这里,他抬脚轻轻踏了踏地面。
“底子,扎得深些。”
姜曦与刘子安对视一眼,神色一时复杂。
为父亲大道初成,自是欢喜。
可“虚胖”二字落在自己身上,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姜义瞧在眼里,却只洒然一笑,摆摆手。
“莫往心里去。这世间事,哪有十全十美?”
“无非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各有各的好。”
他语气温和下来:“我一步一个脚印,根子扎得实,可往后的路,却是茫茫一片。”
“再往上,便无成法可循。每一步,都得自个儿去摸。”
说到此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盲人探象,未必好走。”
“你们却不同。”
他抬手点了点二人眉心。
“魂象既定,又有青鸾、彩凤之羽为引。方向已明,路子自然直。”
“往后进境,多半要快过我这老头子。”
姜曦与刘子安虽点头,却只当宽慰之辞,神情仍有几分低落。
姜义也不多解释。
只将目光在二人身上细细一扫,把这几日结合《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所悟的门道,缓缓道出。
“子安,你神魂本相,乃是一座山。”
“土石之性,本厚本重。”
“如今借青鸾羽中纯阳之火而成阳神,此乃火生土、土经火炼之象。”
他顿了顿。
“土石经烈火,去杂留真,终成琉璃。”
话音落下,室中仿佛静了一瞬。
姜义目光清亮。
“你后续修行,当以此为真我之锚。”
“去求那‘琉璃光王’之法相,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如此……必事半功倍。”
刘子安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骤然亮起两团光。
仿佛困顿多年的迷雾,被人一语点破。
姜义又转向女儿。
“曦儿也是一般。”
“你魂象为一株宝树,得彩凤真火,便是宝树燃香,香云成盖之象。”
他语气不疾不徐。
“木焚而香生,是为旃檀。”
“你若以此为锚,去修‘旃檀功德’之法相。”
“再借医学堂积攒的功德气滋养。”
他看着女儿,目光温和却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