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阳神有成,气机圆融,只是锋芒尚未尽敛。
他这才收了几分笑意,语气平平地开口。
“刚得的消息。”
“近日……又有一位僧人,要从两界村过。”
“往西天去,说是求取真经。”
话音落下,室中静了一瞬。
刘子安与姜曦对视一眼。
眼底浮起的,却不是惊讶,而是疑惑。
这些年,已是第四个,还是第五个了?
一个个披着袈裟,神情肃穆,说辞大同小异。
每一次,不论是天上那位刘家老祖,还是眼前这位素来稳重的姜家家主,都会对那肉体凡胎的和尚,格外看重。
甚至不惜远赴西牛贺洲,替他挡灾消劫。
可说到底……
那僧人看起来,实在平平。
迂腐些,固执些。
若丢在人群里,也不过是个念经的凡夫。
为何偏偏牵动他们这一家子,屡次犯险?
姜曦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爹,那僧人……究竟是何身份?”
“为何您与老祖宗,都如此在意他?”
姜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慢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间,他神色未改,只轻轻摇头。
“不知晓。”
语气自然得很。
“只是觉得,与他……有些缘分。”
“既有缘,便送他一程。”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说得连语调都懒得换。
刘子安与姜曦听在耳里,心中却齐齐一动。
缘分?
哪有这般拿命去拼的缘分。
可看姜义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分明是不愿多谈……
又或者,不能多谈。
他们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再多问,便是逾矩。
刘子安沉默片刻,主动开口:“岳丈的意思,是还要如往常一般,护送那僧人西行?”
他说得郑重,起身拱手。
“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小婿虽不才,为家中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义见他这般郑重,心里那点做岳丈的体面,自是熨帖了几分。
面上却不显,只慢慢摇头,嘴角挂着一抹看不透的笑。
“这回的路数,与往常不同。”
“水深,风硬。你们去了……多半也是无益。”
他抬手抚了抚袖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桩家常。
“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走一遭便是。”
想当年,上一位僧人过境,子安不过送至鹰愁涧畔,便带着灵鸡折返。
那八百里黄风岭上掀起的因果,他压根不曾见过。
西行路上,姜义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山精野怪。
而是地底深处,那群蛰伏多年的妖蝗。
以他如今阳神大成之身,那些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已不足为惧。
怕只怕……
妖蝗贼心未死,与黄风岭上那一股三昧神风的老怪暗中勾连。
若真成了那等局面,别说一个子安,便是十个填进去,也不过给那神风添点佐料。
这趟浑水,带不得人。
刘子安却听得眉宇微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岳丈,非是小婿托大。早些年我便修成阳神,在此境浸润已久。虽说近年不得寸进,但诸般法术神通,却练得熟稔。多个人,多份力,总能……分担些。”
他说得极稳。
不见少年意气,却有几分顶梁柱的担当。
姜义不辩,只笑着看他。
那目光里无轻视,无责怪。
倒像是在看个不服输的后生。
刘子安何等心思剔透,一眼便读懂了。
岳丈这是……不信他。
或说,不愿他涉险。
他心中一热,也不再多言。
“得罪了。”
话音未落,心念已动。
一抹赤红自他体内冲霄而起!
阳神离体,光华灼灼。
赤中透青,厚重如山,烈焰翻卷。
隐隐之间,似有青鸾长鸣,清越高亢。
土石之沉稳与火焰之狂烈交织一处,气势逼人。
静室之中,空气骤然一沉。
茶盏轻颤,竹影乱摇。
这一尊阳神,显然不是摆设。
这些年的苦功,确未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