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6月3日,纽约,《哈珀周刊》的编辑部。
主编理查德·沃森·吉尔德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最新一期杂志的校样,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这一期的封面设计得很简单——深蓝色的背景上,只有两个白色的字母“Pi”。
更重要的是下方的一行小字:【莱昂纳尔·索雷尔最新力作】。
吉尔德知道,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这期杂志的销量翻倍。
过去三年,莱昂纳尔·索雷尔这个名字在美国已经家喻户晓。
从《血字的研究》到《加勒比海盗》,从《1984》到《东方快车谋杀案》,每一部作品都引发了轰动。
尤其是去年,《泰坦号沉没》在《现代生活》上连载时,在美国就是由《哈珀周刊》转载
读者们既为杰克和露丝的爱情流泪,也为那艘巨轮的沉没震撼,更对英国的没落发出嘲笑。
而现在,这位法国作家再次在《哈珀周刊》上首发新作,甚至比巴黎更早——这对吉尔德来说,是个巨大的胜利!
他放下校样,对助理编辑说:“印刷厂那边确认了吗?加印三万册。”
“确认了,主编。第一批五万册已经装车,明天早上就能送到各大书店。”
“好。”吉尔德点点头,“告诉发行部,做好加印准备。我预感,这一期的需求量会很大。”
助理编辑离开后,吉尔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纽约的夏天已经来了,阳光炽烈,街道上行人匆匆。他想起一个月多前,莱昂纳尔在纽约点亮达科他公寓的夜晚。
那时他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交流电如何照亮整个街区。
而现在,莱昂纳尔又把新作交给了《哈珀周刊》。吉尔德相信,这部作品能像电灯一样点亮美国人的大脑
他回到办公桌前,再次翻开校样,阅读自己为这篇小说撰写的卷首语:
【本期,我们荣幸地向读者呈现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的最新作品。
这是一个关于幸存与救赎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信仰与真实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印第安少年“Pi”,他在一场海难后奇迹生还,但他的经历却远超常人的想象。
我们邀请您跟随调查员皮埃尔的脚步,一起探寻这个少年口中的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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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波士顿,比肯山的一栋联排别墅里。
六十岁的阿比盖尔·亚当斯·布鲁克斯,正坐在客厅的摇椅上,戴着老花镜,阅读刚刚送到的《哈珀周刊》。
她是这本杂志的忠实读者。每周六上午十点,邮差准时把杂志送到门口,这是她一周中最期待的时刻。
今天也不例外。
阿比盖尔接过杂志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的两个白色字母“Pi”。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下方的小字。
“莱昂纳尔·索雷尔?”她喃喃自语,“他又有新作了?”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去年《泰坦号沉没》连载时,她每期都追,还为杰克和露丝的爱情哭了好几次。
虽然她的丈夫嘲笑她“这么大年纪还为一部爱情小说流泪”,但她不在乎。
好故事就是好故事,与年龄无关。
阿比盖尔迫不及待地翻开杂志,直接跳到小说开始的那一页。她先读了主编的卷首语。
“印第安少年?”她皱起眉头,“这倒是新鲜。”
她当然见过印第安人——当然,每个美国白人都“或多或少”见过印第安人——至少她见到的不是照片或者头皮。
几年前去洛杉矶时,她在火车站月台的笼子里见过关在里面的印第安人,还活着。
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沉默地蹲在在笼子里,像雕像一样。
丈夫说,他们是“保留地”的印第安人,袭击了白人定居点,现在被抓住了,要被处死或者卖掉。
她继续往下读。
小说的开头是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的自述。
他在法属圭亚那的殖民政府工作,三十岁左右,对那里的一切都感到厌恶。
虽然阿比盖尔对殖民地的生活一无所知,但她能从皮埃尔的描述中,感受到那种闷热、潮湿、令人窒息的环境。
【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呆了七年。
整整七年!
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圭亚那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巴黎的老爷们大概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这里是法国最大的罪犯流放地;第二,这里热得要命。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里还有第三件事——无聊得要命。
热和无聊混在一起,就像把烈酒和泻药兑在一块喝,让你在迷迷糊糊中泡在一堆屎里。
就像我现在这样!
什么,你说干脆辞掉工作,回到法国。
嘿,我可不是索邦或者法兰西理工毕业的才子,我也没有一个当将军的爸爸。
在圭亚那,我每个月有210法郎的薪水能挣;但在巴黎,我只能赚150法郎。
不干活就没钱,没钱就不能喝酒,不能喝酒就得清醒地面对这个鬼地方——那还不如死了。
所以每天早上七点,我还是会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穿上外套,步行二十分钟到殖民地政府的办公楼。
我们的办公楼是白色的,只有两层高,有像凡尔赛宫的廊柱,门口竖着旗杆,挂着三色旗。
设计的时候大概想弄出点法兰西的气派,但现在廊柱上早就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告示,连原来的颜色都看不清楚了。
内容无非是“某囚犯逃脱,悬赏五十法郎”、“某商人欠债不还,拍卖货物抵债”之类的屁话。
我的办公室在一楼,朝西。下午太阳一晒,整个房间就成了烤炉。冰块?别做梦了。
这里的冰要2个法郎1磅,够我喝上一晚上的酒。
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写报告。
船运报告、移民报告、囚犯统计报告、物资清点报告……什么都报告。反正只用坐在桌子前,用墨水把纸填满。
然后把报告交给上司,上司再交给他的上司,最后大概会被锁在某个柜子里,永远不会再被翻开。
没有人真的在乎这些报告。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殖民地的唯一意义就是关犯人。
至于那些数字、表格、统计,都是做给巴黎看的。巴黎想看什么,我们就写什么。】
“流放犯、原住民、腐败的官员……上帝,那是什么地方?”看着小说里“皮埃尔”喋喋不休的自述,她轻声发出疑问。
随后,皮埃尔接到任务,要去医院询问一个海难幸存者——一个印第安人少年。
少年会讲英语,所以英语最好的皮埃尔被派去了。
看到这里,阿比盖尔笑了——这个设定很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