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包拯,再加一个深受皇恩,无人能够钳制的赵旸,由这一老一小整顿群牧司,简直绝配。
至于张尧佐……好吧,范仲淹甚至都没想到张尧佐,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将张尧佐视为赵旸的“印章人”,仅为赵旸插手群牧司,才举荐这老儿出任群牧副使。
待等到黄昏时分,范仲淹与韩琦结束当天的政务,准备离宫赴赵旸的宴席。
在走出政事堂的殿阁时,韩琦对范仲淹道:“不若唤上庞相公同去?”
范仲淹想了想,随即摇摇头轻笑道:“庞相公必是要与宋庠同往,何必多此一举呢?”
说实话,其实庞籍与范仲淹、韩琦的交情更好,但架不住庞籍眼下是枢密副使,多少得给作为枢密使的宋庠留几分面子——朝中谁人不知宋庠与范仲淹互不对付?若庞籍与范仲淹、韩琦同往,那不是给宋庠上眼药么?
果不其然,待不信邪的韩琦拉着范仲淹来到枢密院去请庞籍时,庞籍假称手头尚有些琐碎,委婉拒绝了韩琦的邀请。
鉴于交情,韩琦也不好揭穿,只能怏怏告别,与范仲淹一同离宫,前往赵旸的府宅。
大概小半个时辰左右,范仲淹与韩琦同乘一辆马车来到赵旸的府宅外。
一下马车,韩琦就看到范纯仁站在门口充当迎宾,转头取笑范仲淹:“你家二郎,给人当傧相呢。”
傧相,即迎宾。
范仲淹不以为意,轻笑道:“为傧相者,无不才品俱佳。”
韩琦表情古怪道:“范相公今日心情不错啊。”
“哈哈。”范仲淹笑而不语。
不得不说,正值群牧司欲大力整顿下辖诸司衙、坊监,再加上赵旸与包拯似乎又有和解的苗头,他自然是心情奇佳。
见此,韩琦哭笑不得地摇头,随即远远招呼范纯仁道:“那位范姓傧相,快来迎你家大人。”
其实这会儿范纯仁也已瞧见了范仲淹与韩琦,听到韩琦的招呼,忙疾步迎向二人,拱手行礼:“父亲,世叔。”
“唔。”范仲淹微笑点头,问道:“宾客有几人到了?”
范纯仁如实道:“我等小辈中,唯沈遘得留在技术司新衙,那边另有一场,他身为司使,也就他能代景行宴请司内的官员与工匠,剩下几人,文同与沈遘之弟沈辽已在府内,负责招待宾客,景行与钱公辅,目前尚在技术司新衙,可能还要些许时候才会回来……朝臣之中,包公、张国丈、曹国舅都已到了,其余人尚未至。”
“嗯。”范仲淹点点头,听说赵旸目前不在府内也不在意。
从旁的韩琦也不在意,反而一脸惊讶地说到了包拯:“包希仁已经到了?”
好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范仲淹隐晦地揭过道:“包公如今在群牧司当差,张国丈既能抽身,他如何抽不得。……少说两句,包家大郎在呢。”
韩琦抬头一瞧,这才注意到紧跟着范纯仁前来相迎的包繶,一脸惊讶表情古怪道:“世侄也在这给人做傧相?”
包繶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见范仲淹轻轻推开韩琦,笑着对他道:“有日子未见到世侄了。……听我儿言,世侄如今在小赵郎君身边当差?”
“是。”包繶感激地看着为他解围的范仲淹,谦逊道:“仅在小赵郎君身边充当从事。”
“你父能答应?”从旁韩琦忍不住发问。
“家父……并未过多言及此事。”包繶隐晦道。
说这话时,他不禁又想起昨日之事。
昨日自在京估马司一行后,他跟着父亲包拯回到家中,当时他也很惊讶于父亲除了抱怨他与母亲董氏合起来隐瞒,居然没说别的,仿佛是默认了他在赵旸身边当差,简直匪夷所思。
包繶私下猜测,估计是小赵郎君支持他父亲弹劾王逵,让他父亲对小赵郎君大为改观。
这不,他父子俩今日早早就来了,这简直不像他父亲的为人。
范仲淹听出了包繶言外之意,轻笑一声道:“未过多言及好。……世侄此前在家中闭门苦学,自是好事,但若有机会出门见见世面,也不可谓不好。世侄莫小瞧了你这个从事之职,昔日我儿随同小赵郎君赴陕西时,亦不过一介从事。……整顿群牧司之功,并不亚于我儿陕西之行,若能立下功劳,于日后仕途大为有利。”
“是,小侄受教了。”包繶拱拱手道:“事实上,范二哥已向我说过这事。”
“唔。”范仲淹赞许地朝自家儿子点点头,随即拉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韩琦走入了府邸。
进门后,他还不忘叮嘱韩琦:“包公面薄,待会记得留点口德。”
“嘿。”韩琦嘿嘿一笑,可见范仲淹并非无的放矢,他确实是有打趣包拯的念头。
谁让包拯一番操作吓得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可他自己到最后却安然无恙呢?
就在二人说笑之际,鲍荣已闻讯前来相迎,领着二人前往中院厅堂。
沿途,韩琦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座宅子,啧啧称奇。
倒不是说这座府宅有什么特殊,他只是惊讶于赵旸最终居然找了这么一座府宅——毕竟似这等府宅,在整个汴京只能说是中等,远不及陈执中的府邸。
对此,范仲淹亦有类似的看法。
倘若换做寻常五品官员,他觉得这宅子足以匹配其身份,甚至前提还得是租而不是购置;但换做赵旸,哪怕赵旸现如今仍只是六品官,他也觉得赵旸如此行事委实低调,更别说这座宅子还是租的。
当然这是好事,这愈发加深了范仲淹对那位小赵郎君的赞赏。
临近中院的厅堂时,文同与沈辽,以及赵旸的小舅子苏轼、苏辙,得知范仲淹与韩琦前来,连忙出来相迎。
这几人中岁数最大的文同,也与范纯仁同辈,只能算做小辈,故而范仲淹与韩琦对几人也分外和蔼,说说笑笑地走入了厅堂,见到了正在厅堂内相互吹胡子瞪眼的张尧佐与包拯。
那氛围,简直令在旁端着茶碗假装喝茶的国舅曹佾如坐针毡,眼见范仲淹与韩琦走入厅堂,曹佾忙起身相迎,一副如释重负之态。
“范相公、韩相公。”
“国舅。”
相互行礼之后,范仲淹与韩琦二人的目光便投向了在座的包拯。
目光中略带调侃的意味,让包拯着实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