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大概小一炷香过后,赵旸带着王中正、钱公辅等几人匆匆回到自家府宅。
“景行,君倚。”
站在府门处迎宾的范纯仁和赵旸及钱公辅打了声招呼:“新衙那边安排妥了?”
“都安排妥了,剩下的便交给文通兄照看了。”赵旸点了点头,问范纯仁道:“这边情况如何?”
只见范纯仁从怀中取出宾客名册扫了眼,道:“张国丈、包公、曹国舅,家父、韩相公……差不多都到了,还差陈相公、王知谏以及曾学士……”
他说的是陈执中、王贽以及曾公亮。
赵旸听了也不着急,与范纯仁和包繶闲谈几句,便带着钱公辅前往中院厅堂。
而此刻在中院厅堂内,赵旸一众好友中岁数最大的文同,正代替他与众宾客谈笑风声。
当前文同在技术司作为沈遘的下属,任“诸杂案使”及“提点巡诸案监公事”,说白了就是管后勤及秩序这块的,官秩不过九品,在座的诸宾客,诸如监察御史何郯、陈旭,侍御史刘元瑜等,官秩无不在他之上,更别说殿前司都虞候都虞候曹佾、曹国舅。
但也许是看在赵旸的面上,亦或文同自有才情,总之厅堂内的氛围颇佳,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等到赵旸迈步走入厅堂,文同第一时间注意到,在起身相迎的同时故作责怪道:“景行,你总算是来了。……这天底下哪有自家摆宴主人却不知跑到何处的奇事?得亏在座的诸位不见怪。”
见此,赵旸便顺着文同的话茬向堂内诸宾客拱手道歉:“恕罪恕罪,之前到技术司新衙走了一趟。新衙内有人不少人知我搬了新宅,近日吵吵嚷嚷地要我摆宴庆贺,如今官家和朝廷都指望着这些人能进一步改良火器,我亦得罪不起,只能在那边也摆上一场……”
“哈哈。”
堂内诸宾客听了无不发笑。
不可否认,近期技术司委实是风头无两,就连二府相公也被禁止随意出入,纵观宋国朝野简直无出其右,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到这位小赵郎君都不敢得罪的地步。
显然,这是一个玩笑。
侍御史刘元瑜当即笑着接茬奉承道:“正因为小赵郎君如此重视技官与匠人,那些人才能屡屡做出成绩。”
“极是、极是。”何郯、陈旭几人在旁附和道。
“刘御史过誉了,皆是为官家分忧、为朝廷效力。”赵旸随口扯了句场面话,转头看向正向他走来的曹佾,遂笑着拱手行礼道:“国舅,有些日子未得见了。”
“哈哈。”曹佾拱手笑道:“之前听闻赵司谏回京,我本打算私下聚聚,但又听闻赵司谏忙于诸事,便不敢叨扰……”
赵旸微微一笑,也没当真。
倒不是说曹佾虚伪,只是这位国舅行事过于低调,平时里甚少与朝臣来往,尤其是那些正受宠、正得势的。
要不是他心底确实欣赏赵旸,且妹妹曹皇后也私下授意他与赵旸多多来往,曹佾今日甚至都不会亲自赴宴,充其量送一份贺礼,来个礼到人不到。
“赵指挥使,别来无恙。”
曹佾身后一人,亦随之与赵旸打起招呼,正是天武军左厢第一军指挥使,陈许。
“陈指挥使。”
赵旸抱拳回礼,随即看看左右,疑惑问道:“怎得不见戴、高两位指挥使?”
他说的是天武左厢第二军指挥使戴丰与第三军指挥使高遵义,这二人分别是宋初名将戴兴、高琼二人的后人,真正的将门子弟。
“在西侧的偏堂呢。”陈许低声道。
“啊?”赵旸听了有些疑惑。
见此,曹佾拉着赵旸的衣袖来到一旁,低声道:“是我的过错,赵司谏莫见怪。……今早右厢的朱灵、文广等三位指挥使找上我,愤慨赵司谏只请左厢、怠慢右厢,我只好谎称赵司谏的请宴只是通知到我处,陈许、戴丰、高遵义其实也未收到请帖,若他们愿往,一并同行即可……故,那三人便跟着来了,眼下就在西边侧厅,由戴丰、高遵义二人陪着说话。……我擅做主张,还请赵司谏见谅。”
赵旸顿时恍然,苦笑道:“国舅言重了。……是我的过失。右厢……我还真忘了。”
曹佾听了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赵旸此前确实与天武右厢没什么来往——天武第五军,严格来说其实都是从左厢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抽调而得。
至于右厢,赵旸之前连那三位军指挥使的面都没见过。
之前赵旸名声不显,既然初任天武军一系的武职,自然而然被视为天武军一系,无论从左厢三军调人,还是从右厢三军调人,其实关系都不大;然如今赵旸已担任过陕西安抚诏讨副使这等要职,连包拯都必须承认赵旸的军功,在朝野的身份地位已非同往日,此时赵旸再继续偏向左厢、忽略右厢,那右厢自然就有看法了。
甚至于,右厢可能早就已有看法,只不过这次乔迁宴才引发出来——亦或者是右厢那边借着这次机会,变相向赵旸表达不满。
鉴于此,曹佾低声劝赵旸道:“若是赵司谏不怪罪的话,待会记得安抚几句……都是自己人,且那三人其实也推崇赵司谏,时常挂在嘴边称颂。”
“我明白,我明白。”听懂曹佾暗示的赵旸连连点头。
也是,天武右厢三军也是天武军,也是自己人,他日若赵旸拜相,天武军就是他最忠实的拥趸,确实没必要制造亲疏——此前赵旸疏忽也就算了,如今右厢那边已提出意见,那自然就不可视而不见。
故此番曹佾“擅做主张”,实际也是为赵旸圆场解围,赵旸自然知道好歹,岂会埋怨?
从旁,钱公辅见赵旸与曹佾谈完私话,便上前发问:“怎么不见诸位相公?不是说到了么?”
“在东侧的偏堂吧。”赵旸猜测道,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包拯的大嗓门,声色洪亮,言辞夹枪带棒,只不过意外地不是针对张尧佐,似乎是在暗讽宋庠。
文同此时走了过来,神色微妙道:“是在东侧偏堂,由表叔招待着……景行若要进去,需有个准备。”
这么夸张?
赵旸闻言表情古怪,在向曹佾与堂内诸宾客告了声罪后,带着王中正与钱公辅走向东侧偏堂,刚进去就见宋庠面色如常地回敬包拯,同样是夹棍带棒,暗藏讥讽:“……宋某执掌枢密,不敢称有功,但自忖无过。无论河北,亦或陕西,甚至是西夏,实际皆有我枢府参与。只不过宋某不喜声张,不像包公,在河北救灾时每每先于官吏士卒,借机博名……”
包拯闻言面色一沉,冷冷道:“宋公序,你此言何意也?”
宋庠面不改色道:“朝廷委你救济灾民,可并非是叫你专先于官吏士卒,而是叫你在后方调度,否则要底下的官吏、禁军何用?那等灾情,多你一人在前,或少你一人,有何差别?万一你有何闪失,耽误了救灾,致灾情糜烂,这份罪责又由谁来背负?”
包拯一愣,随即冷哼道:“我岂不知自身之事?不必劳烦宋相公!”
“呵。”宋庠讥笑道:“我岂是劳心你?我是在意当时那些官吏与禁军……可怜这些人辛苦救灾,偏偏摊上一个身先士卒的上官,众人救灾之余,还要兼顾于你的安危,实在可怜。”
“你!”包拯气得面色涨红。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