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作为支援之人,已然动手,昭桦真人纵然忌惮那位量力,但自然也不可能全无表示。
他上前一步,周身六合之光大盛!
那光芒璀璨如朝阳,照耀四方,将这一方太虚映得一片通明。
六合之光所过之处,那些被黄泉之水吓得仓皇后退的法师金刚们,齐齐僵在原地。
他们的面上浮现出茫然之色,仿佛忘却了一切恐惧,忘却了一切执念,只是呆呆地立于原地,任由那光芒照耀。
光芒之中,一座巍峨的天门自昭桦真人身后的虚无中缓缓升起。
那明关白砖堆砌,高不知几许,大不知几许,层层叠叠,直入太虚深处。
每一块白砖都流转着淡淡的明阳光辉,天门之上,角楼巍峨,七十二条脊皆明亮如昼,脊兽如麟兽盘踞,吞吐着明阳天光,白砖之下,无数繁复的纹路交错纵横,勾勒出帝王巡天、群臣朝拜的宏大景象。
『谒天门』!
天门轰然落下,向着弘惠镇压而去!
弘惠面色骤变。
他双手合十,口诵真言,周身金光炽盛如烈日,试图将那落下的天门撑住。
天门落下,压在他的双手之上。
灼热的明阳白砖烧得他的佛手通红发亮,滋滋作响,一缕缕金色的烟气自他掌心升起,那是法身被灼烧的痕迹。
弘惠面色涨红,咬牙硬撑,额上青筋暴起,那双绿豆小眼中满是惊怒之色。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昭桦真人,那双小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冷声道:
“果然是明阳尊卑,礼别纲常之道!”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字字如锥:
“亏你也是在昭元殿拜过的,看着也像个仙修,怎得不修明阳本相,修那伪帝立下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压迫之道!
我释修眼中,众生平等,无尊无卑,无贵无贱!你这明阳天光,不过是帝王用以压迫万民的枷锁,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昭桦真人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弘惠,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之中,无波无澜。
那落下的天门,依旧稳稳地镇压而下。
弘惠面色愈发难看。
他虽是五世摩诃,可此刻面对两位紫府中期的联手,尤其是那不知从何借来的黄泉之水不断冲刷,早已支撑得极为艰难。
如今又被这天门镇压,他只觉得双掌都要被烧穿,那灼热的痛楚直入神魂,让他几欲崩溃。
可他毕竟久为【大普度寺】的主持,身上好东西还是有不少。
一道亮金色的流光从半空之中遁出,伴随着四下飘散的花瓣与金沙,花纹密布的释器将这明阳天光打散。
那是一朵莲花状的宝器,通体以某种金色矿铁雕琢而成,瓣瓣舒展,边缘流转着淡淡的七宝光晕,莲心处端坐着一尊拇指大小的金佛,双手合十,面目慈悲。
莲花旋转间,洒落无数金色光点,将那天门的镇压之力层层化解。
昭桦真人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这形状特异的释器。
释修不精丹器,故而释修宝器少之又少,但这莲花威能倒是不小,与上品灵器相仿,颇为难得。
弘惠摩诃手持宝器,忌惮地看着这两位紫府修士。
昭桦真人毕竟背景不俗,又是紫府中期,【大普度寺】本就打算从丹曦门入手——那紫郁真人初成不久,澄阑真人又为丹师,不擅斗法。
故而其余几位摩诃乃至怜愍皆在南侧丹曦门境内,这里只余下他和量力盯梢。
只是量力所思所行,非是他一介住持所能干涉,故而虽然慈悔全无表示,他也不敢催促,只能自己抵抗,只是已暗中召回自己手下的两位怜愍。
林曦和淡然一笑,一步踏出,弱水随着神通相伴,弥漫而来。
他周身黑水流转,在黄泉之水的映衬下愈发幽深莫测,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朵朵黑莲绽放,那是弱水凝至极处显化之象。
黄泉之水引魂溺魄,弘惠却全然不惧,只冷哼一声,身上金光大盛,金身放大至百丈有余,六臂各执法器,在黄泉之水中岿然不动。
但林曦和有异宝【洞幽珠】在身,对方的一举一动本就在他眼中如透明无异。
那珠子此刻正悬于他眉心之前,幽光流转,映出弘惠金身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每一处法力的流转,甚至那金身深处真灵的每一次跳动。
终于,他捕捉到了那一丝破绽。
下一刻,他已从冥河中浮现,手持第二道异宝【溯脉冥莲】,正是借来这黄泉之水的源头所在。
那莲花通体幽蓝偏黑,内里有无数细小的魂灵虚影游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
弘惠摩诃的金身不知何时破开了一道口子,那是方才被天门灼烧之处,虽已愈合,却终究薄弱。
这【溯脉冥莲】正幽幽地朝着那伤口灌注着冥河之水。
那水无色无形,却带着万古轮回的沉重,一入伤口,便顺着经脉向金身深处蔓延而去。
弘惠面色骤变!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伤口处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金身内的佛光竟开始黯淡、消散,那些原本流转自如的法力,此刻如同被冻结的河水,凝滞不动。
昭桦真人见此机会,正要上前相助,却忽然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明阳之光骤然一敛,整个人化作一道介蝉虚影,倏忽间遁出千丈之外。
林曦和的动作却比他更快,那弥漫四方的黄泉之水瞬息间倒卷而回,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身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叶冥舟,那冥舟通体幽暗,以幽冥弱水凝成,舟身狭长,无帆无桨,却载着他化作一道昏黄流光,向远处疾遁而去。
下一刻,慈航普度之光弥漫在太虚与现世。
那光芒慈悲广大,普度众生,所过之处,连那翻涌不息的冥河之水都被那慈光度化,乖乖绕在那道光影脚下,如甘露之水一般温顺流淌。
明阳天光更是全然被收束,自慈悔量力手中一方小小的甘露瓶内。
那瓶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浅浅的青碧色,瓶身细长,瓶颈处系着一根金色的丝绦。
瓶口处,正有丝丝缕缕的明阳金光被吸入其中,如同长鲸吸水,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昭桦真人望着那甘露瓶,眼中满是忌惮之色,林曦和看着那甘露瓶,却颇为心动。
他能感知到,这甘露瓶乃是青木一道的灵宝,且与『净世莲』一道相关,只是受了释法改造。
那瓶身之上,隐约可见莲纹流转,只是那些莲纹的边缘,被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所覆盖,将原本的清净之意,转化为了普度慈悲的释门气象。
林清昼临行前就已嘱咐过他,为所欲为,全然不用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能逼得量力出手自是最好。
法相因果之下,必然会让此地命数晦暗,难以度算。
林曦和自然听而从之。
此刻见量力出手,他非但未曾如昭桦真人一般生出遁入紫府大阵之念,反而更加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