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神通一同催动,那幽暗的门户再度洞开,比先前大了何止一倍,黄泉之水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
【溯脉冥莲】悬于他头顶,莲瓣舒展开来。
无边黑水与昏黄之水搅得此处巽风不存,鹅毛不渡。
纵然弘惠摩诃用了一苇渡江之法,一叶金色的芦苇自虚无中浮现,托着他立于黄泉之上,随波逐流而不沉,却依旧险些陷入黑水之中。
那一苇渡江之法,本就是释修为了克制弱水所创。
传闻昔年有释门大德,于弱水河畔参悟百年,见芦苇浮于水面而不沉,遂悟得此法,可渡一切水厄。
但如今二者孰强孰弱,尚不好说。
慈悔量力立于金苇之上,眼帘微垂,双手依旧结着说法印。
那甘露瓶悬浮于他身侧,瓶口处仍有丝丝缕缕的金光被吸入其中。
昭桦真人显然未曾想到这位合黎真人竟为朱霞门如此奋不顾身。
他望着那道在黄泉与弱水中穿行的白衣身影,心中颇为触动。
久闻林氏有古仙修之风,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果然名不虚传。
昭桦真人轻轻一叹,见林曦和如此拼命,也放下了逃离之念。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明阳金光再度炽盛。
手中一道如鼎的灵器骤然放大!
那鼎通体以赤金铸成,三足双耳,鼎身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此刻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小山大小。
鼎中一道灿烂的天光直冲天际,迅速与天空中的彩云接壤,那些彩云原本被量力的慈航之光笼罩,昏昏沉沉,此刻被这天光一冲,竟纷纷褪去昏黄,转化为夺目刺眼的明阳云朵。
整片天光充斥,天上地下一片斑白。
一点点金灿灿的光芒从彩云之中显露而出,一座花纹繁复的亮白色天门从彩云之中耸立而起!
那天门几乎占据了半边天幕,威风凛凛的龙旗鸾辂,色彩斑斓,穿梭其间,宝节幢幡飘摇飞动,金甲金衣的天兵天将,各持兵器,遍天而来。
仙乐玄歌喻然而奏,这天门从天际一点一点垂落下来,向着那位量力镇压而去。
这一下连林曦和也不免侧目看来,心中惊叹。
他自紫府之后,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明阳『谒天门』神通,不说威能如何,排场确实极高。
那漫天的金甲天兵,那飘扬的龙旗鸾辂,那奏响的仙乐玄歌,仿佛真有天帝御驾亲临。
弘惠摩诃心中隐隐发苦。
他原以为这边会是个好差事,不用像另一侧的同门一般全力出手、轰击紫府大阵,只用美滋滋地在释土边缘坐着,等着因果加身。
未曾想这合黎真人竟是个疯子,不管不顾地直接对慈悔量力出手!
偏偏这位量力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静静立于金苇之上,任由那漫天神通轰击而来。
他只得全力以赴。
弘惠摩诃咬了咬牙,刚要有什么动作,便见一道符箓迎风便涨!
那符箓自林曦和袖中飞出,瞬间变得极大,遮天蔽日,符上无数篆文明灭不定,散发着幽深的封印之力。
封印之光落下,将他瞬间镇在太虚之中。
弘惠只觉得周身一沉,那金光凝滞,法力运转艰难,仿佛有万钧重担压在身上。
他怒吼一声,六臂齐挥,各执法器砸向那符箓,却只是让那符箓微微震颤,根本无法挣脱。
………………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天光彩云,冥河席卷,同在一州之地的其余几位摩诃自然不是瞎子。
天惑摩诃是此处唯一他道之人,乃【净业道】摩诃。
他见那两个怜愍匆匆离去,笑着问一旁三头六臂、身有五目的摩诃道:
“那边似有争端,弘信大士不去看看?”
弘信摩诃闻言冷笑一声,五只眼睛齐齐闪过不屑之色:
“有量力在,能出什么事。”
实际原因众人也知晓,那弘惠身为主持,整日以权谋私,克扣供奉香火,众人早就看他不爽。
此次又用权将自己分到朱霞门一侧,想避开正面战场的凶险,如今众人自然乐得见他吃瘪。
天惑见状,也不再多言。
他将视线透过太虚,看向下首。
那里,一个女子正操纵着蛊虫,手下战果无数。
那些蛊虫形态各异,有的如飞蛾,洒落磷粉,让被磷粉沾染的僧兵昏昏欲睡。
有如螳螂,刀臂挥舞间,便有法师的头颅滚落,亦有细小如蚊蚋,钻入人体,从内而外啃食殆尽。
那女子一袭灰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雷光流转,面容清冷如霜。
天惑轻笑道:
“我此前引渡过林氏之人,对林氏血脉有几分感应,那边的弱水应当便是那位合黎真人,这下方的少女便是其后辈。大士可曾心动?若能将她引渡至释土……必然好处无穷。”
林修韫等人来此,自然逃不过太虚中摩诃的目光。
弘信闻言,五只眼睛齐齐睁开,瞥了一眼下方的战局,随即又闭上了四只,只余左侧那只冷冷地看着天惑:
“此女乃太清真人的晚辈,那位大真人既然选择让她前来历练……便必然有诸多护身之物。我若前去引渡,那位大真人说不得便凌空而出,将我净化的肌骨不存。”
他冷哼一声,声音愈发冷淡:
“你既然有心,自己前去便是。”
说罢,便将五个眼睛同时闭上,周身金光收敛,显然不想再搭理。
天惑摩诃笑了笑,正想说什么。
忽然,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北方沂州方向。
那里天光如常,云卷云舒,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与熟悉之感。
那不安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挥之不去,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冥冥之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又吸引着他前去。
他眼神闪动,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而后一言不发,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