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真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可她刚要开口,却听林清昼忽然问道:
“不知……太阴藏匿之下,是否能随时将果位放出?”
晴雪真人闻言,微微一怔。
她显然未曾想到,这位刚刚才被真君反噬、险些重创的太清大真人,此刻竟已若无其事,转而问起果位之事。
她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林清昼,缓缓道:
“若是有三阴一道的真君在此,有仙器动用的权限,应当可以。”
她顿了顿,又道:
“但大人居于寒炁之闰,想要动用仙器……只怕要提前三年。”
林清昼眸光微动:
“三年……”
他垂眸,算了算时日,而后抬起头,看向晴雪真人:
“劳烦禀告真君,今年便可着手动用仙器。”
晴雪真人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看着林清昼,轻声道:
“大人当真确定?青阳果位受藏千年,放出一瞬,必然显耀世间,乃登位绝佳之机……”
若按常理,待他神通圆满、准备充分之后,再择机放出果位,一举登临,才是最佳选择。
林清昼闻言,微微一笑:
“正因如此,才需三年。”
他抬眸望向天边那轮银月,目光幽深。
迟则生变,他不愿拖延,三年时间……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晴雪真人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
那冰晶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六出雪花之形。
每一瓣雪花边缘,都流转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内里隐约可见月华流转,如霜似雪,美轮美奂。
她双手捧着那枚冰晶,郑重地递向林清昼。
“还请大人收好。”
她的声音轻缓,却透着几分郑重:
“三年后,待仙器动用之前,我会提前捏碎另一枚冰晶,以提醒大人,还望大人……早日归位,以还天下清明。”
林清昼接过那枚冰晶,入手温凉,仿佛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他看了一眼,而后收入袖中,微微一笑:
“还天下清明不敢当,但厥阴之事,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晴雪真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林清昼收回目光,抬眸望向天边那轮银月。
他看了一瞬,终究没有再尝试去看那藏匿其中的果位,也没有再去寻找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
他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晴雪真人,忽然问道:
“果位乃天地之位,纵然仙君亦无法带离,要留在世间,太簇真君为何能妄想带离天外?”
晴雪真人闻言,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轻声道:
“我亦不曾知晓,或许是青木乃空证之位,较为特殊……”
林清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既青木受藏,庚金为何……”
他试探着开口。
庚金真君一直身处中原,可他在这世间百年,却从未听闻过庚金真君与逍遥宗有何动作。
那位真君超脱世间,与世无争。
若非他手握那道庚金金性,能清晰感知到庚金之位犹在,他几乎要怀疑,庚金是否也如青木一般,早已不在世间。
晴雪真人闻言,轻轻一叹,缓缓道:
“我道虽守盟约,却也未曾霸道到不许他人证道。”
“便是太簇真君在妄图带走果位前,我道亦未曾有任何动作,自然不会阻道逍遥真君。”
林清昼闻言,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又问道:
“我听闻……龙属之中,曾有一位龙君,证得过青木之余。”
晴雪真人点了点头:
“大人可是说【东华青仪洞玄龙君】?这位龙君乃是比太簇真君还要古老的存在,于青帝在位时便证得东方青龙之位,后来在青帝走后亦有移位之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后来失踪……听闻与【天禋血炁祀胤真君】有关。”
话毕,还看了林清昼一眼,显然是想到了他的血脉。
林清昼心中念头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道友解惑。”
他顿了顿,拱手一礼:
“今日叨扰已久,便告辞了。”
晴雪真人亦福身还礼。
林清昼不再多言。
周身青辉流转,那道颀长的青色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道澄澈青光,冲天而起,出了洞天。
晴雪真人立于纯白天地之间,望着那道青色流光消失的方向,微微一叹。
她心中知晓,这或许便是自己此生与其人身见到的最后一面,下次再见时……若非陨落,便已是真君之尊。
………………
极北之地,终年覆雪。
林清昼化为青光,在无垠的雪原上穿行。
那双青瞳目光幽邃,望向远处那片渐行渐远的月华深处。
显而易见,广寒宫知晓他身负洞天之事。
可若只是知晓洞天,为何只字不提那四道金性?
他方才言语之间,试探之意不可谓不明显,但晴雪真人自始至终也未曾提及半字。
要么是广寒宫当真不知。
要么……便是知晓,却刻意不提。
林清昼眸光微凝。
以广寒宫对他的态度,若当真知晓他身上有四道金性,断然不会如此讳莫如深。
连如今现存于世的真君尚且不惧,又怎会忌讳几道因求金而陨产生的金性?
广寒宫既然愿意护持于他,便不会在这种事上有所隐瞒,更何况,连洞天这等隐秘都已明示,又何必在金性之事上遮遮掩掩?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四道金性,并非出自广寒之手。
林清昼抬眸,望向东方天际。
南明真君,亦或是天禋血炁祀胤真君。
这两位,无疑是最大的可能。
南明真君曾留法宝于林氏,与林氏渊源极深。
而天禋真君,这位真君精修血炁,乃魔道祖师,若论复活后手,便是仙人亦未必能及,怎么可能无声无息便消亡于世?
林清昼想起自己于霁羽秘境苏醒之时,那是在一处棺椁之中。
天禋真君在世之时,曾推行棺椁安葬之法。
世间原本除却少有的天葬之外,流传最广的只有水葬与土葬之法。
故而『藏纳宫』一道得以靠吞食尸体修行,在东海那等血气弥漫之地颇为盛行。
而自天禋真君推行棺椁之法,正炁视为礼,将其纳入世间礼法之中。
这一举,便将血炁与尸身,和木德扯上了关系。
集木自此有了集萃血气之能,可以收纳尸气、炼化残骸。
而棺椁本身,亦成为沟通阴阳、藏纳灵性的载体。
他在棺椁之中苏醒,绝非偶然。
林清昼脚步微顿,眸光愈发幽深。
更何况,那道【东华青仪洞玄性】的主人——那位失踪已久的龙君,其失踪之谜,似乎也与那位天禋真君有关。
而那位龙君的金性,如今就在他洞天之内。
林清昼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无论那位血炁真君有何念头……
若是与他无关,那便罢了。
若是牵扯到他,乃至如今的林氏——
林清昼眸光微凝,那双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自始至终也未曾认下过这道血脉,如今的沂州林氏,只起源于晦朔真人林栖梧。
若是那位天禋真君当真在他身上有所布局,想要借他之手达成什么目的,那便休怪他无情了。
无外乎……在将来给青木多背负上一道弑祖的意向,他自觉无妨。
林清昼收回思绪,前方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晨曦,青光划破长空,向着那抹晨曦迅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