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问道:
“青帝空证青木之前……可曾居得『清炁』之位?”
晴雪真人闻言,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不错……”
她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大人昔年曾以巽木之身,居清炁之闰,而后自建木之中借得甲木真性,以空证青木之位。”
她说到此处,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吐出。
纵然她心性沉静,此刻面对这位疑似青帝转世的存在,心中那份多年积压的敬畏与忐忑,终究难以全然掩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大人自号‘太清’之时,宫中师长便已有所感应,只是青帝当年未曾明言,我等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轻易打扰,只得静待大人主动提起。”
她垂下眼帘。
林清昼静静听着,心中却翻涌起万千念头。
——他心知自己绝非任何人的转世之身。
到了大真人这一步,他又时常感应果位,若是他真为某人转世之身,果位之中那些曾经寄存的真灵烙印、道途印记,必然会让他忆起某些前尘旧事。
可如今他感应果位,虽能窥见青帝与太簇真君留下的种种痕迹,却无半分熟悉之感。
那些印记于他而言,不过如同古籍中读到的旧事,只得用于增长道行,遥远而陌生。
但此事他自不会主动打破。
他只沉吟片刻,又问道:
“清炁为天庭之基,天帝身居其位,竟肯让青帝登临闰位?”
晴雪真人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眸看向林清昼,缓缓道:
“青帝在玄为『太始青元混一玄君』,在道为『东极青阳真君』,在神为『九霄青御神君』,如今尊号『太清玄明青华仙君』。”
而后,她轻声道:
“莫说天庭是否敢得罪青帝,便是昊天上仙自己,也不过取一『清炁』之余。后来天庭建立,还是在青帝相助之下,方才得以成事。大人以为……那位天帝,又如何有能力,不许青帝登闰?”
话音落下,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语间失了稳重,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帘,轻声道:
“失礼了。”
林清昼听罢这一番话,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隐秘,他此前闻所未闻。
乍听之下,似乎合情合理,可问题是……
这与他的情况,全然对不上。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纷杂思绪,抬眸看向晴雪真人,又问道:
“倘若我真为青帝转世之身,堂堂仙君业位,果位岂非自主?又何须我如今这般,一步一步,艰难求金?”
晴雪真人闻言,微微一叹。
“当年天道正值全盛之期,便是仙君,亦要修行避走大劫之数。
此世第一任太阴仙君便极擅此道,常羲祖师每每提及,亦自叹弗如。”
她顿了顿,继续道:
“天道借兑金之手,给了青帝一道创伤,那伤极难愈合,与天道本源相连,便是祖师在世,亦无能为力。”
“青帝故而去往天外,伤势的压制便可减轻许多,若能觅得机缘,或可痊愈而归。”
她看向林清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宫中师长原以为,大人应是青帝的某位血亲后裔,后来又猜测……大人或许是一缕残灵转世。”
“无论如何……”
“看顾大人,是青帝留下的口谕,我等守望旧时盟约,便自会遵从……不惜代价。”
她看着林清昼,坚定道:
“我知晓外界纷扰诸多,离火明阳相争,必然让大人思虑繁多,但大人放心按照心中所想证道便是,无需顾及太多。”
她声音虽轻,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道传承万年,还不至怕了几位真君。”
这话说得霸道。
便是林清昼,听罢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广寒宫,三阴正统,太阴之源,传承万年,底蕴深不可测。
纵然如今太阴果位不显,寒炁亦非全盛,但有一件仙器镇压气运,又有仙阵在此,便是金丹真君亦不敢争锋。
林清昼沉吟片刻,而后抬眸看向她,缓缓问道:
“如此……我将来证位,可曾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心中清楚,世上没有单方面的相助。
无论因何故,若是只受不施,这份盟约便难以长久稳固,唯有建立起利益的联结,方能让双方的关系愈发牢固。
晴雪真人闻言,微微一怔。
而后她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倘若大人将来证道……厥阴之事,还望大人费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本是三阴内帷之事,但如今宫中……只有护持之能,全无制裁之力,祂不主动来广寒,宫中亦无能为力。”
她看向林清昼,目光中多了几分恳切:
“此事……还需劳烦大人。”
对她而言,这只是随口一提。
以青帝当年的性情,以那位仙君的行事,只要将来祂证道,厥阴一脉,必然难逃一劫。
林清昼听罢,没有犹豫,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我明白了。”
晴雪真人闻言,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林清昼忽然抬眸看向她。
“既如此……”
林清昼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道友不妨带我前去一观……青阳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