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林修容也不再多留,周身霞光流转,那道尊贵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道瑞光,穿出殿门,向着漱玉福地深处遁去。
殿内复归寂静。
林清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发现茶已凉透。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之上,陷入沉思。
昨日方才与林绵晋的一面,虽短暂,却让他心中许多散乱的线索隐隐有了串联之象。
他抬眸望向窗外,天边那颗景曜星已然暗下,隐于月后。
依照天素子记忆中那些片段……接下来这段时日,应当还算平静。
释土东归,至少要在三十年后。
而那时,在他所见的“未来”之中,自己已然陨落北海。
他收回目光,心神沉入体内。
升阳府中,青阳永昼。
那轮煌煌大日悬于府天正中,洒落无尽青辉,照耀得整座升阳府通透如琉璃。
大日之下,四道神通静静悬浮,各居其位。
『青帝诏』居于正中,帝冕垂旒,威严浩瀚。
『净世莲』绽放于左,莲瓣舒展,涤尽尘埃。
『催青律』流转于右,律令自鸣,箫乐和春。
『抱节枝』悬于其后,节节盘错,万木逢春。
自他勘破参紫、踏入紫府后期以来,便几乎未曾主动修行过。
但随着他修为境界,神通早就一刻不停的在自行精进。
他垂眸内视,只见那四道神通此刻正缓缓运转,每一次吞吐之间,便有丝丝缕缕的青辉自大日中垂落,融入神通之中,使其愈发凝实、愈发圆满。
照此下去,若是闭关修行,五年之内,他便可令四道神通尽数圆满。
纵然不再刻意修行,十年之内,它们也自会臻至巅峰。
林清昼收回心神,眸光微沉。
四道神通圆满之后,便是第五道,也是最后一道——
『祈青阳』。
别无他选。
但他心中清楚,『祈青阳』与『祈青阳』之间,亦有分别。
这道神通,在古时唤作『沐阳晖』。
其意在于“沐”——承沐阳光,受其滋养,借其辉光,成其生发。
那是青帝时代的古法,温和醇厚,与世无争。
而如今,这道神通被唤作『祈青阳』,但他从释土中截取那缕明阳命数之后,心中却隐隐知晓——
或许,唤作『噬阳晖』,才更合如今之意。
噬者,吞也,食也,夺也。
以青木之身,噬明阳之光。
这两者之间,差别不可谓不大。
林清昼垂眸沉思。
若修行古时的『沐阳晖』,便是走那一条温厚醇和、与世无争的道途。
而若修行如今的『噬阳晖』……
林清昼眸光微动。
这条路凶险,却也更合青阳果位如今的性情。
他已有多次示好,明阳真君至今未有任何表示。
林清昼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知真君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吊死在一根绳上。
明阳不表态,那便不表态罢。
他抬眸望向窗外。
求金之路,必须要有尊位之上的存在护道。
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青丘白媪求金而陨,固然可惜,却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巽木真君,至少不会阻他的道。
可其他势力就难说了。
广寒宫虽有仙器,但显然不可能因为他一个紫府后期的道途便轻易动用。
一位寒炁闰位,是否能护持自己,还是未知数。
连厥阴真君尚敢染指太阴与合水,广寒的威慑力,早已大不如前。
林清昼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上,青辉流转。
那道从释土中截取的明阳命数,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青辉之中,缓缓流转。
他轻轻握拳,将那缕命数收起。
求金。
对所有修士而言,这都是修行途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为此可以牺牲一切。
几分气象,就已经足够分个生死。
一如邃炁,虽为阻道之劫、成道之难。
但克邃者,亦会有受天得命,承炁登仙之象。
他原先准备在神通大全之后,去西海走一趟,除几个魔头,全几分气象。
但如今明阳默不作声,他也不愿再去多得罪厥阴。
几分气象罢了,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以他自己来看,哪怕如今的道行再不增长,以目前的情况在神通圆满后去证道……求得果位的可能也至少在八成。
这个概率,古时的仙君嫡传也未必敢说。
傲死尊位前的事迹,数不胜数。
但他心中却毫无倨傲,甚至称得上是保守估算。
林清昼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之上。
几分气象,远没有保持低调重要。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向凤仪宫示好,接纳青丘、涂山二族,扶持祁肖建立玄雷宫,默许天觉落座青阳客位……
桩桩件件,皆已落子。
剩下的,无非是其他处的考量。
紫炁复归,瑞炁命数子往后也会接连紫府,地府与天庭的目的应要逐渐显现。
祁肖在外帮衬,修容日渐成长,太叔公也去东海闭关寻求突破。
家中之事,已无需他过多操心。
林清昼缓缓闭上眼,身形缓缓从山上淡去,没入洞天之中。
自参紫已渡,他便能够肉身进入此处。
一枚明灿灿的丹药出现在他手中,上有白麟一般的鳞片纹路照耀,看起来颇为动人。
乃是他用洞天内【帝煞白芍】落下的介花,结合诸多明阳灵物炼制的大丹。
这丹药逐渐在他手中融化,药力丝丝缕缕,落入升阳。
升阳府中,那轮青阳大日静静悬于正中,洒落无尽青辉。
四道神通缓缓运转,『净世莲』向着圆满之境,一刻不停地精进。
十年之内,修得第五神通。
而后……
他心中念头渐渐沉淀,意识缓缓沉落,向着升阳府中那轮煌煌大日,归于寂然。
洞天内青光普照,映照着那道静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