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之协的怒骂,一时间压根无人敢说话。
“教主息怒……”过了片刻,还是刘之协的弟子(继承人)李杰硬着头皮开口道,“张贼那帮人为了活命,实在是太疯了,咱们的弟兄冲上去,他们压根就不怕死,甚至还抱着火药包跟咱们一起跳下来,咱们的火器……”
“火器?火器怎么了?”刘之协猛地站起来,“咱们的火器比张贼要多得多,也比他们的更好,可你们呢?缩在后面不敢冲,就让那张贼压着打!你们还有脸说?”
这话骂的,已经是完全不顾及情面,直接连带李杰和帐内所有人,全都一块骂了。
包括李杰在内,帐中众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的兵马人手集结仓促,正规军都没多少,大部分都是连拉带骗哄过来的炮灰。
毕竟,年前的那一场大败,给他们的损失造成太大,主力不说损失殆尽,那也是元气大伤。
倒不是没兵了,而是许多人手都在陕西各地州府,一时半会调不过来,也没法调动。
他们来陕西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两年时间光是扫平陕西,镇压地方反叛,还有征税打仗什么的……都要军队。
而且跟回军持续拼消耗,也需要军队,军队需要时间来操练,不是说真的把青壮弄上了战场,过一遍就是老兵了。
连基本的军事训练都没有,出来的就只是炮灰而已。
白莲教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反贼流寇了,他们也算有过几年战阵经验,知道炮灰和正兵、正兵和老兵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
眼看半天了,无人说话。
刘之协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骂归骂,仗还得继续打。
总不能中道而废,都损失这么惨重了,而且白莲教回河南已经不可能,只能往西北扩张。
再加上回军跟白莲教已经结下死仇,那些回军的宗教狂热程度,连刘之协这个宗教神棍都害怕。
回军、白莲教在西北,只能有一个存活下来。
就在刘之协准备继续商讨战略,忽然间……
“教主……”
帐外,一个缠着白莲花头巾的信使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急报!西安府送来急报!”
刘之协心头一紧:“说!”
“汉军……汉军打过来了!”信使声音颤抖,“三月二十一,汉军进占汉中府城,守城各部,全部弃城而逃。汉军现已杀向西安府,西安方面请求教主立刻回军救援!!!”
“什么?”
刘之协脸色骤变。
帐下诸将更是面面相觑,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汉军来了!
那个横扫天下,把他们白莲教当初像赶鸭子一样,驱赶着跑来陕西的汉军,终究还是来了!
“信报可有说明汉军来了多少人?”刘之协强压着慌乱问道。
“不……不清楚,但攻占汉中府的就有约两万余人,还有湖北郧阳方向、河南陕州方向,似乎也有汉军集结,不日即将入陕!”
“三路汉军……”
刘之协说着,额头已经沁出冷汗。
娘的,汉军这是准备搂草打兔子,给他们一锅端了!
“教主,咱们……咱们怎么办?”李杰颤着声问道。
别看他以前对汉军有多凶狠硬气,可作为被汉军打崩俘虏过,这货也是比谁都惧怕汉军。
说的简单些,这叫战后“PTSD”。
刘之协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传令,全军撤出秦州,回师凤翔府,这甘肃咱们不要了。”
“撤?”众将一愣。
“对,撤。”刘之协咬着牙,“回军虽然难缠,但不过是癣疥之疾,汉军才是心腹大敌!必须抢在汉军合围之前,退回凤翔府,依托地形坚守。否则,咱们这几万人,会被汉军一口吃掉!”
“那西安城呢?”
“要个屁的西安城,信报送过来,等咱们回去了,怕是西安早就没了,还得被汉军守株待兔!”刘之协非常冷静,马上判断出西安城已经不可能守得住。
众将对视一眼,没有人再说什么。
当夜,白莲教大军悄然拔营,向东急速撤退。
第二天清晨,张正谟才发觉白莲教已经撤了,给他整的一头雾水。
昨晚上他彻夜难眠,被白莲教的大动静搞得以为对方要连夜攻城,只能连夜爬起来以逸待劳,准备死守一波,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白莲教忽然跑了?
关键是,白莲教突然跑了,那回军的马葆真怎么办?
没了白莲教的威胁,秦州在马葆真眼里到底是屏障炮灰,还是一块难得的肥肉,已经不好说了。
这贼老天爷怎么老是喜欢给他张正谟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