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口刚站稳的蔡夫人,则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娇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若非蔡瑁手快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刚刚才给秦义回信,小心翼翼地表示需要时间,需要等刘表死后,再作考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而且还是以天子圣旨的形式,当众宣读?!
这绝对是栽赃!是构陷!是杀人诛心!
蔡瑁同样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的圣旨,彻底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直接将他们推到了悬崖边。
王五的声音还在继续,“朕为安荆襄百姓、联士族之心、固汉室江山,特旨令太尉秦义,娶刘表继室蔡氏为妻,结秦晋之好。此乃社稷大计,非个人私情,天下臣民,当共知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娶刘表继室蔡氏为妻……布告天下……”
刘表瞪大眼睛,猛地转向门口,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蔡氏姐弟的身上。
那眼神中的惊愕、茫然,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随即,滔天的怒火喷涌而出。
那不是一般的愤怒,而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还有刘表身为男人尊严被践踏的羞辱,所有这些情绪都集中在一起,直接给刘表带来了十万点暴击!
“噗——!”
一大口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溅满了胸前的锦被,血点也溅到了榻边老仆的脸上、衣服上,那老仆呆立当场,整个都傻了。
“你这个贱人!!!”刘表破口大骂。
“咳咳咳……我还没死!你们……你们就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一边咳嗽,一边大骂,才一会,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献城归顺,谋我基业……你这个无耻贱人!还有蔡瑁你这个背主家奴!你们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吗?!”
不仅骂了蔡氏,连蔡瑁也一并骂了进去。此时的刘表,已完全被愤怒吞噬了理智。
什么风度?什么礼仪?全都荡然无存。
蔡氏回过神来,急忙辩解,“这定是离间之计!妾身与德珪绝无此心啊!”
“没错!一定是秦义的阴谋!”蔡瑁也用力摇头。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刘表现在什么也不信,突然发了疯一样扑向了蔡氏。
他的举动,吓坏了蔡氏,两人扭打在一起,这一幕,把门外的侍卫都给看傻了眼。
蔡瑁见姐姐被欺负,自然不乐意,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刘表推开。
噗通一声,刘表重重地摔在了床榻上,身子好悬没散了架。
“反了,都反了…来人,来人……”刘表近乎失控,拼命地喊着。
蔡氏姐弟和刘表的举动,王五冷冷地看了几眼,对此,他是毫无兴趣。
他的任务只是宣读圣旨,仅此而已。至于宣读后会发生什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圣旨已经读完了,王五转身,迈步要离开。
“给我抓住他!”
刘表突然伸手指向王五,大喊了起来,嘴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才短短一会,就已经三次吐血了。
几名侍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将王五围在中间。
王五看了看围上来的侍卫,毫无惧色,突然,他冲蔡氏姐弟大喊了一声,“你们的书信,太尉已经收到了,接下来,希望你们不要让太尉失望,进城后,太尉自会亲自为你们贺功!”
话音未落,王五动了。
他快速靠近一名侍卫,劈手一把,夺过了对方的钢刀,反手就将对方给劈翻了,面对几个人的围攻,一番激战,王五又杀掉了两人。
不过,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很快,身上便受了伤,被人重重劈在了胸口。
“给我拿下!”刘表眼神喷火,声嘶力竭地喊着。
蔡瑁反倒有些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失控了,让他措手不及。
何况他们真的给秦义写过信,哪怕那封信不是蔡家主动提亲,可刘表还会相信他们吗?
王五受了伤,大口喘着气,但他绝不会任凭他们抓住自己,只见他,突然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又扫了众人一眼,用力一拉,随即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躯轰然倒地,倒在血泊中,倒在刘表的面前,倒在蔡氏姐弟惊恐的视线里。
他死了!
刘表目睹此景,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
他指着蔡氏姐弟,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折断:“你……你们……好啊!你们都商量好了是吧,非要将我活活气死不成,连这人也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是要故意将我气死不成?”
在刘表看来,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蔡氏姐弟先是私通秦义,表明献城结亲之意,然后秦义再派人来当面宣旨。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他给活活气死,然后蔡家再将荆州献给秦义。
这一切都合乎逻辑。
蔡瑁也气坏了,和刘表大声争辩,“这一切都是假的,分明是秦义的离间计!你这个…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刚刚想说“你这个老糊涂”,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蔡瑁本就是一个粗人,被秦义摆了一道,正憋了一肚子的火,再加上,刘表病体怏怏,蔡瑁从心里就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离间?圣旨在此!死士在此!还要如何离间?!”刘表咆哮,血水从嘴角不断涌出,“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但那些亲卫,却没人敢上前。
让他们杀王五可以,对付蔡瑁,他们却不敢!
蔡瑁是荆州的水军都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谁敢动手?
蔡氏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糟,她从刘表眼中看到了杀意。
“德珪!我们走!”
继续留在这里,她担心,不是刘表杀了他们,就是弟弟忍不住,把刘表给杀了。
总之,事情已经失控了。
蔡瑁狠狠瞪了刘表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憋屈,也有杀意!
手里握着兵权,面对一个将死的病秧子,他自然是有底气的。
蔡瑁跟着姐姐走了出去,两人前脚刚离开,身后,刘表的咒骂声就飘了出来。
“贱人……竟敢叛我……”
那声音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恨意。
穿过一道月亮门,蔡氏忽然停住了脚步。
“德珪,立刻派我们的人接管这里。里里外外,全部隔绝!”
蔡瑁一愣:“二姐的意思是……”
“他怕是要疯了,一个将死之人,又认定我们背叛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蔡家虽然不惧,但也不得不防。”
蔡氏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展现出了比男人都不逊色的果决。
“从现在开始,不准他与任何人接触,不准传递任何消息!”
蔡瑁懂了,要把刘表彻底隔绝,甚至可以说,囚禁!
“二姐,这合适吗?”
蔡氏冷笑一声,“照做吧,反正他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们了,这秦义真是使得好手段!”
蔡瑁重重点头,“我亲自安排。”
他转身,向身后跟随的心腹做了几个手势,很快,几个心腹部下就赶到了这里,蔡瑁认真叮嘱,让他们将这里彻底封锁起来。
蔡瑁执掌兵权,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随后,跟着二姐回到她的住处,蔡氏将侍女屏退,屋中只剩下姐弟两人。
“砰!”
蔡瑁一拳砸在案几上,瞪着眼睛,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秦义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此刻的他,虽然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蔡氏眼神怨毒,冷得可怕。
刘表作为堂堂一方诸侯,竟被以圣旨的方式当众宣读,妻子不仅要背叛自己,要献城归顺,还要把自己的身子,都一并献给别人。
“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好狠的毒计,秦义还真是一石两鸟,逼得我们没了退路,只怕他也活不成了!”
“二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蔡氏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我们还有的选吗?”
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还没等见面,那秦义的可怕,就已经让她感到恐惧。
实在想不到,秦义为了得到荆州,竟能使出这样的毒计。
当然,外人肯定不知道这是毒计。
秦义会对外宣扬吗?肯定不会!
蔡家就算哑巴吃黄连,敢对外人说吗?也不会!打死都不会!
“二姐,那圣旨到底是真的?还是矫诏?”蔡瑁想不明白,“我们才刚刚给他去了回信,圣旨就来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