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催的紧,我们大可暂且应下,只不过,成婚事大,拖个几个月,等刘表死后,再看情况定夺。”
蔡氏思虑一番,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等刘表死后,就算秦义再提亲,事情即便传开,也不用太担心惹来非议,毕竟,那时她已经不再是有夫之妇了。
“就照你的意思,派人给秦义回信,可以表达归顺之意,但联姻之事,恳请太尉暂缓,在此期间,我蔡家愿尽力维持襄阳稳定,约束部属,为太尉接收荆州做好准备。
这样,我们既表明了态度,也保全了最起码的颜面,等他死后,再做考虑。”
蔡瑁眼睛亮了起来:“如此一来,我们既回应了秦义,又避免了风险。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我们也能观察局势变化,从中权衡。”
汉水北岸的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很快,蔡瑁就派人送来了回信。
秦义打开了书信,贾诩、荀攸、杨修等人都在一旁。
信不长,字迹工整,措辞恭谨。
“蔡家愿献荆州,唯求一事,待刘景升病故后,再行归顺。其间,请太尉暂缓攻城,蔡家必约束部众,不与王师为敌。
至于联姻之事蔡氏尚有夫君在堂,若此时应允,恐惹非议,待刘景升故去,此事再议不迟。”
秦义看完,将书信递给了贾诩等人,让他们传阅。
“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一针见血,“这分明是拖延,蔡家当真狡猾,等刘表死后,再考虑归顺,如此一来,他们既可免了背主骂名,又能以‘顾全大局’之名归顺。
刘表死后,蔡家手握荆州,到时他们照样也有拒绝的可能,虽然这种可能不大,但毕竟,主动权掌握在蔡家的手里。”
裴潜点头附和:“先生所言极是,他们这么做,既不得罪太尉,也不激怒刘表。我们陈兵列阵,难道就这么干耗着吗?”
荀攸抚须沉吟:“蔡氏以‘有夫之妇’为由推脱,看似顾及名节,实则也是在试探太尉底线。将来即便归顺,也会恃功而骄。”
不过赵云却持反对意见,“主公,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等刘表死后再结亲,蔡氏不用惹来非议,太尉也能保住名声。”
秦义对赵云笑了笑,“子龙的好意,我心领了,出兵之前,我就已经和陛下商议过了,此番出兵,我只考虑怎么能尽快地收服荆襄,其他的不作考虑。”
想了想,秦义勾起嘴角,发出一阵冷笑,“蔡家这是在跟我耍心机,他们想拖延时间,想掌握主动,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荆州,我要定了!怎么要,何时要,由我说了算,不是蔡家,更不是那个躺在病榻上等死的刘表。”
屋中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众人都知道,这是秦义下决心的时刻。
杨修好奇的问道:“主公,打算如何破局?”
秦义唤过吕安,低语了几句,不多时,吕安便拿来了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秦义将帛书展开,“这就是天子的旨意,既然蔡家想拖,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贾诩、荀攸、杨修三人凑上前看旨意内容,全都吃了一惊。
“接下来,我要派人去见刘表,当面向他宣读!”秦义冷冷地说道。
“看来刘表是非死不可了。”裴潜惊呼道。
贾诩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何止!这也是要把蔡家彻底逼到绝路,要么跟着刘表一起死,要么彻底倒向太尉,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旨意的内容确实毒辣到了极致:
“朕闻荆襄不宁,刘表病重,群龙无首,百姓思安。太尉秦义,靖定北方,功高震世,乃汉室柱石。
今荆襄士族蔡氏等,愿献州归朝,求与太尉联姻,以固疆土。
朕为安荆襄百姓、联士族之心、固汉室江山,特旨令太尉秦义,娶刘表继室蔡氏为妻,结秦晋之好。
此乃社稷大计,非个人私情,天下臣民,当共知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关键不在“令太尉娶蔡氏”,而在“今荆襄士族蔡氏等,愿献州归朝,求与太尉联姻”这句话。
这等于公开宣称,是蔡家主动要献荆州、主动要把蔡氏嫁给秦义!
“天子这措辞……”荀攸苦笑道,“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蔡家啊!”
秦义冷笑:“原本是我向蔡家提亲,陛下为了保全我的名声,改成了蔡家主动向我求亲。
蔡家不是要面子吗?好,我就给他们一个‘主动归顺、主动联姻’的美名,且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贾诩抚掌大笑:“妙!如此一来,刘表听到圣旨,第一反应不是恨太尉,而是恨蔡家背叛了他!
不管蔡家做什么,都会彻底陷入被动,即便他们自证,刘表也未必会信,高!实在是高啊!”
杨修当即霍然站起,主动请缨:“太尉!修愿往之!必不辱使命,定将那刘景升气得吐血三升,将那蔡家逼入绝境!”
他声音清朗,眼神灼灼,颇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然而,秦义看着他,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德祖,你的忠心与胆气,我心领了,但此行,你不能去!”
杨修一愣,急道:“太尉!修不惧死!若能成此大事,助天下早日一统,修虽死无憾!”
秦义摇了摇头,“我非是疑你胆色不够,只是,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你父亲杨彪,乃当世名臣,仅你一根独苗。你若折在襄阳,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德祖,你的才能,在于机变,在于谋略,将来大有可为,你的命,不该浪费在一次几乎必死的传旨上。这种事情,我会找别人去做。”
看着秦义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与那深藏的关怀,杨修胸中一股热流涌上,又是感动,又是惭愧,最终低下头,不再坚持:“修谨遵太尉之命!”
秦义点点头,看向门外,吩咐道:“去,把王五叫来。”
“王五?”荀攸等人皆是一怔。此人名不见经传,甚至大家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毫无印象。
很快,一名军士被领入帐中。此人年约三十许,身材中等,却异常精悍,面庞黝黑粗糙,左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为他平凡的面容平添了十分的凶悍与沧桑。
进来后,王五目不斜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小的王五,参见太尉!”
王五是秦义选定的死士。
但秦义还是又问了一遍,“王五,你怕死吗?”
王五摇头,“小的愿为太尉赴死!”
“好!此事若成,便是大功一件,足以光耀门楣,福泽子孙。若你回不来,你的父母妻儿,我秦义以性命担保,必保他们富贵安康,一生无忧。你敢去吗?”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西凉老兵。
王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任凭太尉驱使!”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六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可信。
秦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上前,亲自将王五扶起,然后将圣旨交给了他。
“你的任务,是名正言顺的代表朝廷,去见刘表,当着他的面,将这圣旨,一字不落地宣读给他听。不必管他反应,读完即可。”
“小的领命!必不负太尉所托!”
王五甚至都没有问圣旨内容是什么,仿佛那与他无关,他只需要执行命令,走到刘表面前,念出那些字。
他的家小,秦义已经都了解清楚了,既然是选死士,就必须得让死士没有后顾之忧。
秦义又看了他一眼,随即向他鞠了一躬。
“太尉,这可使不得!”
秦义摇头,“如何使不得?你是为朝廷,为我秦义赴死前往,自然使得!
放心,若你回不来,我会亲自为你立碑,让你的乡亲袍泽都以你为荣!”
王五眼眶含泪,躬身回礼,随后转身大步走出,果断地没有一丝留恋
等王五走后,贾诩感叹道:“此人倒是合适。西凉老兵,悍不畏死,经历复杂,心志坚韧,正是执行此类任务的上佳人选。”
杨修心情有些沉重,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一条性命。”
他甚至觉得,王五是替他赴死。
因为,正是秦义的偏爱,才让杨修免于这次的风险。
王五很顺利的就见到了刘表,听说他带来了圣旨,自然没有人阻拦,何况,这也引起了刘表的好奇。
蔡氏姐弟,也极为好奇,他们也第一时间赶来,打算听一听圣旨究竟写的是什么。
刘表形容枯槁,躺在榻上,强撑着坐起,两名老仆侍立在一旁。
王五也不向他行礼,身形站定,展开圣旨,直接开始宣读:
“朕闻荆襄不宁,刘表病重,群龙无首,百姓思安。太尉秦义,靖定北方,功高震世,乃汉室柱石。”
开头还算正常,刘表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闪过一丝嘲讽,似乎在想朝廷又在玩什么花样。
“今荆襄士族蔡氏等,愿献州归朝,求与太尉联姻,以固疆土。”
当这句话如同冰锥般刺入耳中时,刘表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