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晓得。”夏侯渊重重点头,随即催促道:“兄长,快走吧。时间紧迫。”
这一声“兄长”,让曹操眼眶发热,这是这么多年,夏侯渊第一次没有喊他“主公”
曹操重重点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夏侯渊一眼,拨马向东门而去。
东门外,大军已列队完毕。曹操在门前勒马,回头望去。
临淄城在夜色中巍然矗立,城头上火把如星,旌旗招展,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座即将被放弃的空城。
“主公,该走了。”郭嘉提醒道。
曹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出发!”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响起,如沉闷的雷鸣,渐渐汇成洪流,向东而去。
队伍中久久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器械碰撞的轻响。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与死亡赛跑的逃亡。
城头上,夏侯渊望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队伍,直到最后一支火把的光晕也融入黑暗,才缓缓转身。
“将军,都走了。”副将低声道。
夏侯渊点头,脸上豪迈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令:四门紧闭,吊桥拉起。城头每三步一火把,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征集城中所有青壮,分发兵器,告诉他们,守城有功者,赏百金,田十亩!”
“可是将军,我们哪有...”
“照我说的做!”夏侯渊打断他,“非常之时,用非常之策。能否活命,就看我们演得真不真了。”
副将领命而去。夏侯渊独自走上城楼最高处,望向北方黑暗的原野。风更紧了,吹得大旗猎猎作响,仿佛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他知道,很快秦义的大军就会出现。而他,将用这座空城,演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戏。
“秦义...”
夏侯渊握紧刀柄,喃喃自语,“就让我夏侯妙才,好好会一会你!”
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光正在艰难地撕破黑暗。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对于临淄城中这三千将士而言,这可能是他们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时光了。
远处,曹操率领的撤离队伍正在全速东进,其实郭嘉有件事没有告诉曹操,船只不够,恐怕不足以搭乘这么多人。
现在的队伍加起来就多达五六千人,乐进还没有赶来,一旦汇合,人数定然就过万了。
最终郭嘉摇了摇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天色刚亮,一队骑兵便奔驰而来,卷起漫天的尘土抵达了临淄城外。
来的正是先锋大将赵云!
白袍银甲,照夜玉狮子,他们在距离城墙一里处勒马停驻,这个距离刚好在守城弩箭射程之外,又能将城防布置尽收眼底。
赵云抬手遮阳,眯眼望向这座青州第一大城。城墙高达四丈,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护城河宽阔,水面在风中泛起细密波纹。
城头上,“曹”字大旗迎风招展,士卒往来巡逻,盔甲的反光时隐时现。
“将军,看来曹军已有准备。”刘豹策马上前,低声说道。
赵云没有立即回应。他仔细观察着城头的动静:遍插旌旗,每隔三十步便有一面;士兵密密麻麻,人影憧憧,垛口后隐约可见弓弩手的身影。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座严阵以待的坚城。
日头偏西时,大地开始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颤动,如同远处闷雷。渐渐地,震动越来越强,最终化为持续不断的轰鸣。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线出现了,起初只是一条细线,随后迅速变宽、变厚,最终化作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秦义的主力到了。
近三万五千大军,步骑混杂,旌旗如林,长矛如苇。队伍行进井然有序,前锋是重甲步兵,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中军是秦义的本部,赤色大旗下,一身黑甲的主帅骑在乌骓马上,面色冷峻;两翼是张辽率领的骑兵,马蹄踏起漫天烟尘。
大军在临淄城外二里处停下,迅速展开阵型。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三万多人便完成了对临淄东西南北四面的合围。
秦义在亲卫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与赵云会合。
“子龙,情况如何?”秦义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守军已有防备,末将并未发现有何蹊跷。”
秦义眯起眼,仔细打量城头。正如赵云所说,城上旗帜飘扬,不少士兵都在严阵以待。
“主公,临淄城高墙厚,强攻恐损伤不小。不若先遣使喊话,探探虚实。”
秦义点头:“正合我意。”
他看向吕安,吕安催马上前,他做梦都想见曹操一面,最好能有机会亲手将他干掉。
“城上守军听着!我家主公秦太尉在此,让曹操登城答话!”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正中城楼,不是曹操,却是夏侯渊。
夏侯渊一身重甲,手握长刀,站在城墙上,声如洪钟:“秦义!我家主公身体不适,今日由我夏侯妙才代为主持城防!你有何话,对我说便是!”
秦义眉头微皱,难道是曹仁大败的消息,让曹操气火攻心,急得犯了头风?
这个时候,秦义根本就不会想到,曹操已经提前开溜了。
因为张辽已经告诉他了,曹操的水军和战船都被毁掉了。
他策马上前几步,扬声道:“夏侯渊,青州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若开城投降,我保你及城中将士性命无忧,还可...”
“呸!”夏侯渊打断他,哈哈大笑,“秦义,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夏侯妙才守的城,还没被人攻破过!有本事你就来试试!”
秦义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既然来了,这临淄必破无疑!”
当即,秦义吩咐,让人速速打造攻城器械。
过了一会,杨修想到了一件事,“主公,还有一事需当机立断。”
“说。”
“开阳那边,曹操还派了援兵,带队的主将是乐进,我们应分出一支队伍,绕道南下,断其后路。如此一来,刘备在徐州那边攻打开阳,必能更加顺利。臧霸得知青州有变,自然也无力再守,无心再守。”
这确实是一步好棋。青州战事大局已定,若能助刘备尽快拿下开阳,则整个青州门户洞开,事情自然会更加顺利。
“主公,交给我吧。”太史慈刚要讨令,有一人却抢在了他的面前。
秦义看了一眼,顿时笑了,正是刘豹。
按说,他还是个校尉,这种独自带兵的任务还不太适合。
但秦义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了解到刘豹现在的本部兵力只有一千多人,秦义直接大手一挥,“此番出兵,我再拨给你四千人,皆归你统领!”
一个普通的校尉,却直接被秦义破格统兵出战,还给了这么多兵马。
不仅刘豹内心激荡,深受感动,其他的将士在羡慕的同时,心里也涌起了干劲。
这说明,只要肯表现,只要有能力,谁都会有这样的机会。
秦义这么做,就是要让人看到希望。
临淄城下的战鼓,是在午后未时擂响的。
那鼓声起初沉闷如远雷,随后渐渐密集,最终化作暴雨倾盆般的轰鸣。
“主公,云梯只赶制出三百余架,攻城远远不够。”杨修焦急的向秦义禀报。
秦义摆了摆手,“不等了!边造边攻。今日造三百,就用三百攻;明日造六百,就用六百攻。”
他抬手指向城墙:“城中守军不过才数千,我军新胜,士气正旺,何须等器械足备?传令各营,轮番进兵,昼夜不息,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喘息之机。”
秦义毅然决然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下令攻城,命令如山倒。
太史慈带人冲到东面城下,第一架攻城的云梯很快就搭在了城墙上。
“上!”
第一个登上云梯的勇士口衔短刀,双手攀梯,向上疾爬。他的动作矫健如猿,铁甲在梯子上磕碰出铿锵的节奏。
城头上,守军抬起了一根滚木。
那是合抱粗的圆木,表面钉满铁刺,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轰然滚落。正在攀爬的士兵抬头,只看见一片黑影压顶而来——
嘭!
云梯从中断裂,上面的七八个士兵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坠落。有人直接摔死,有人断腿折臂,在地上痛苦翻滚。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架、第三架云梯相继搭上。更多的汉军士兵开始攀爬。他们不再看头顶,只是拼命向上,向上,仿佛那城墙之上不是刀山箭雨,而是胜利的彼岸。
“雷石!给我往下砸,狠狠地砸!”夏侯渊挥舞着大刀,拼命地嘶吼着。吼声在城头回荡。
巨大的石块被推下城墙。一块石头能砸断两架云梯,能带走三四条生命。城下的尸体开始堆积,鲜血将护城河水染成暗红。
但汉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