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承只能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拼命格挡、闪躲,一时间险象环生,被压制的连连后退。
不过七八个回合,管承已是汗出如浆,气喘如牛,左支右绌。
管承被逼得脚下一个踉跄,一时失去了重心,被张辽抓住机会,战刀变劈为扫,刀光如匹练般横斩向管承腰腹!管承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向后仰身。
“咔嚓!”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管承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一条握着断刀的右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又“啪”地落在污秽的甲板上,手指兀自抽搐着。
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步步逼近的敌人,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他。
张辽面色冷漠,眼神如同战场终结者一般绝对专注。他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或忏悔的机会,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管承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刹那,张辽身形骤起,战刀高举过顶,携着全身重量和下坠之势,化作一道撕裂昏暗与火光的光弧,力劈而下!
刀光闪,人头落。
无头的尸身靠着桅杆缓缓滑倒,喷溅的鲜血将焦黑的桅杆染得一片斑驳。这位青州水军的副统领,就此毙命。
张辽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提刀环视。海湾内,大火已成燎原之势,曹军船只十之八九已被火焰吞噬,或正在沉没。零星战斗还在某些角落继续,但大局已定。
“传令:登陆之后,清扫岸边营地,所有船只,务必尽毁!”
张辽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下达着命令,“动作要快!”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当离得最近的一个县城、匆匆拼凑起千余郡兵赶来增援时,看到的只是海湾内冲天不息的烈焰、海面上漂浮的焦黑残骸、以及岸上尚未熄灭的余烬。
而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一支严整、沉默、杀气腾腾的军队,在张辽的率领下,毫不留情地张开嗜血的獠牙,扑向了这些曹兵。
与其说他们是来增援的,倒不如说是主动来给张辽送战绩的。
战斗激烈而短促,不到半个时辰内结束。
缺乏指挥、装备低劣的郡兵,张辽只一个正面冲锋,便让他们彻底溃散。
张辽甚至没有下令追击,因为兵力有限,决不能分心他顾。
“将军,粗略清点,缴获完好或可用的战马,共计四百三十七匹。另有一些驮马、驴骡。”
副将阎柔的声音带着掩不住兴奋。跨海而来,他们携带的战马并不多,他们先后击溃管承和那支千余人的郡县援军,缴获了不少战马
张辽点了点头,“将缴获的战马优先配备给骑兵,其余的俘虏、伤兵,留给柳毅看管。”
他要舍弃一切拖慢速度的累赘,将机动性与攻击力提升到极限。
整装已毕,张辽策马举刀,直奔临淄进发,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
位于临淄的曹操,天不亮就被报事的惊醒了,得知水军遭袭,曹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之中。
“什么?张辽?他是从何处而来?”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到底是从哪里跨海来的?
曹操满脑子全是问号,彻底被弄糊涂了,于是他匆匆起身,将程昱、郭嘉等人召集而来。
得知张辽突袭,水军损失惨重的战况,众人无不惊骇变色。
过了好一会儿,程昱才深吸一口气,试图厘清这团乱麻,“明公,看来秦义在黎阳集结重兵,扬言要强渡,乃是虚张声势,吸引我主力于黄河沿线。如今看来,这一切皆为障眼法,真实杀招,竟在这海上奇袭!声东击西,好算计!”
然而,郭嘉却摇了摇头,“仲德此言差矣,秦义用兵,向来讲究虚实相生,黎阳之兵,数万之众,粮草器械云集,观其态势,绝非虚张。依嘉之见,这并非单纯的声东击西,算上开阳的话,乃是多点出击,皆为实招!
向来以持重的毛玠,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若水军战船果真尽数被毁,那我青州岂不危殆?当初奉孝建言组建水军、打造船只,正是虑及一旦有变,可从海上撤离,如今船只若毁,这退路何在?”
厅内气氛愈发凝重,叹息声隐约可闻。一种前途未卜、后路堪忧的焦虑,在谋士们之间迅速蔓延。
郭嘉再次开口,“诸位,且稍安。此事尚有转圜。”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他。
郭嘉缓缓道:“前几日,嘉曾密禀主公,为防万一,已让于禁分出一些水军和船只去了别处。”
“什么?!”
此言一出,程昱、毛玠等人无不露出惊愕之色,随即目光转向曹操求证。
曹操点了点头,“奉孝确有先见之明。非奉孝此议,我青州水军,恐将荡然不存矣。”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郭嘉,钦佩、赞叹、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面对秦义凌厉诡诈的攻势,郭嘉竟能提前布下这一手暗棋,保留了水军的部分血脉。
“奉孝真神算也!”程昱由衷叹道。
毛玠也松了口气,“如此,尚可保全部分船只水卒,海上通路不至完全断绝,万幸,万幸啊!”
然而,郭嘉脸上却并无多少轻松之色。“诸位,保全部分船只,固然可喜,然眼下大患,非仅在于船只得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曹操,语气沉肃:“张辽跨海而来,一击破我水寨,其兵锋之锐,决心之坚,已显露无遗。彼辈孤军深入,必求速战,绝不会满足于焚毁几艘战船。其下一步,必是趁我青州兵力空虚,直扑要害,临淄!”
刚刚因船只得保而生出的一丝庆幸,瞬间被更大的危机感淹没。是啊,张辽冒险跨海,难道只是为了烧船?
他的目标,必然是更大的战果,是搅乱整个青州,配合秦义彻底攻占此地。
“奉孝所言极是!”曹操悚然一惊,彻底从水军损失的震骇中清醒过来,“必须即刻派兵阻截,迟滞其锋芒,为临淄布防争取时间!”
曹操略一思索,看向部将李通:“给你三千兵马,必须给我挡住张辽!”
“末将遵命!”李通抱拳领命,神情肃然。
郭嘉看着李通领命而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郭嘉担心这三千人马,挡不住张辽。
张辽能行跨海奇袭,带的人肯定不是乌合之众,且挟新胜之威,士气如虹。
李通虽勇,但兵力、士气、皆处下风。
青州的主力都在黎阳,现在曹操能派的兵力,参差不齐,战力可想而知。
但郭嘉也不便阻止,总不能任由张辽在青州无所顾忌吧。
李通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点齐兵马,稍作整顿,便率军出了临淄东门,沿着官道向东莱方向急进。
军情如火,他甚至等不及更详细的斥候回报张辽的具体位置和兵力,只能依据溃兵描述的“直扑临淄”方向,进行预判拦截。
然而,他低估了张辽的速度,更低估了这支跨海孤军不顾一切的决心。
就在李通所部离开临淄约半日路程,进入一片丘陵与平原交接的地带时,一支军队从正面直冲而来,如疾风卷地,来的正是张辽。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刚一交锋,便迅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李通仓促应战,试图组织抵抗。但他麾下的士卒,本就杂乱不整,面对张辽大军的突袭,变得更加慌乱。
张辽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骑兵,朝着李通的将旗所在,发起了致命冲锋!
李通也算曹军宿将,舞刀迎战,但面对张辽,终究是逊色不少。
张辽马快刀疾,气势如虹,一路碾压着杀到李通马前,交手不到十合,刀光闪处,李通便被斩落马下!
主将瞬间阵亡,本就陷入混乱和惊恐的曹军顿时彻底崩溃。三千兵马,被杀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军械旗帜丢弃遍地。
张辽甚至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清扫战场。他命人割下李通首级,挑在旗杆上,缴获了部分完好的马匹和箭矢,随即再次整顿队伍,便继续向着临淄方向快速进发。
他知道,李通这支援军的出现,意味着临淄已经警觉,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就是那座看似坚固、实则因主力外调而内部空虚的青州心脏,临淄城。
没错,现在的临淄,既是一座坚城,也近乎是一座空城!
曹操的主力,多达四万多人都分散在黎阳对岸和开阳,剩下的并没有全部集中在临淄,加上张辽连番击溃了几支曹兵,曹操身边的可用之兵,已经所剩无几。
当张辽大军抵达临淄城下,曹操早已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曹操登上城楼,看着出现在城下的张辽大军,虽然人数只有几千人,但曹操却不敢怠慢,此刻他城里的守军总共也才三四千人。
他的身后,程昱、毛玠等谋士默然而立,人人面色凝重如铁。更远处,城门校尉、督战官等一众将领屏息伫立。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鼓,没有喧嚣震天的呐喊。张辽的出现,带着可怕的肃杀之气。
那是深入虎穴后被激发出的、近乎亡命的凶悍之气。
“张”字大旗迎风飘扬,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在下战书,这摆动的旗帜狠狠拍打在临淄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张辽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可突然闯入青州腹地,曹操绝不敢轻视,尤其当先那员大将。
张辽!
曹操对他可不算陌生,当初吕布领兵攻打兖州,张辽和高顺堪称吕布的左右手,都是能打敢拼的狠角色,他们的厉害之处,曹操是深有体会。
更让他心惊的是,张辽还让人用旗杆挑起李通的首级。
虽然形势不利,但为了稳定军心,曹操对身边的众将士喊道:
“张辽跨海远来,已是强弩之末!彼辈孤军深入,无根之萍,所持者不过一时侥幸之凶焰!我临淄城高池深,粮械充足,更有尔等忠勇之士!只要坚守数日,黎阳、开阳我大军闻讯,必会星夜回援!届时内外夹击,必让这张辽,葬身城下,片甲不得归!”
城中守军,满打满算,加上临时征发的丁壮,也不过才几千人。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座城池!依托城墙,消耗敌军,拖延时间,等待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