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捋着胡须,开口道:“张辽此番跨海奇袭,破我水军,斩我将领,看似势不可挡,然则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他的兵力,并不比我们多多少。”
言下之意,没有数倍于守军的兵力,没有充足的攻城器械和足够的时间,想要破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满宠接口道,“仲德所言甚是,他们登岸后一路直奔临淄,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看来是想趁我军不备,靠速度抢占城池,但现在我军已有防备,张辽想要夺城,就只能强攻了。”
曹操听着两位谋士的分析,心里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郭嘉突然咳嗽了起来,他迅速将自己的嘴捂住,不想被人注意到,咳嗽了几声后,郭嘉重新看向城下的张辽,心里也在疑惑。
既然不能快速夺城,那张辽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说实话,张辽如果接下来选择攻城,这反倒是郭嘉最不担心的事情。
虽然临淄兵力不多,但依仗坚城,短时间内完全能够挡住张辽。
就在曹操等人观察议论的这段时间里,张辽开始分兵,队伍被分成若干小队,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开始向附近的树林移动。
很快,远处树林中便传来了伐木声。
他们在打造攻城器械!
虽然这需要时间,需要耗费人力,但足以看出,张辽是铁了心要攻城。
见到这一幕,郭嘉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果然要攻城!”
满宠道:“即使他们人少,仓促间无法打造足够多的云梯,仍会给我守军造成巨大压力。毕竟城中的将士多是缺乏战阵的新兵,他们未经大战,见张辽如此决绝,志在夺城,心中难免心生忌惮,这必会影响我军士气。”
说白了,守军看着张辽打造云梯,就像看着敌人在磨刀一样。
张辽这种“明知兵力不足,却毅然伐木造梯、摆出强攻架势”的亡命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攻势。
等于是告诉城上每一个守军:
我们既然来了,就必须拿下临淄,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曹操沉声下令,“四门守将,加倍警惕!不可懈怠。”
“将城中库藏之火油,置于城墙紧要处备用!滚木擂石,堆满每一个垛口!”
命令飞速传下。守军的的气氛也变了,进入了紧张的临战状态。
几千人,要攻打一座州城。这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但曹操却笑不出来。
因为张辽的表现,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坚固的城墙,此刻在心理上,仿佛不再那么令人安心。
伐木声到了夜间,渐渐停歇,阎柔主动找到张辽,“将军,莫非我们真要攻城?”
张辽笑了,“曹操一向多疑,他看到我们伐木造梯,便以为我们要强攻。他会调动一切资源加强城防,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阎柔若有所思,“所以将军做这些,只是为了迷惑曹操。”
“不错!”
张辽随后招来一名亲兵,“传令:全军子时三刻悄悄集结,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兵器,营帐、旌旗、草人全部留在原地,务必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诺!”
子时刚过,士兵们悄无声息地收起兵刃,整理行装,战马的口中被套上衔枚,马蹄裹上厚布。
为了迷惑曹军,张辽还让人弄了不少稻草人立在营中。
丑时一刻,张辽便带人分批撤离。
……
黄河北岸,秦义站在黎阳城头,居高临下,目光看向对岸,晨雾如纱,笼罩着河面和对岸的城池,但那密密麻麻的鹿砦、箭楼、营帐的轮廓,清晰可见。
“主公,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太史慈脸上带着些许急躁,“将士们日日枕戈待旦,士气虽旺,但长久拖延,恐生懈怠。”
秦义自从那日对全军喊话后,却迟迟没有渡河的行动,不仅下面的士卒着急,太史慈自己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子义,不急,差不多,快了。”秦义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
他大张旗鼓,在北岸枕戈以待,可以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汉军将士磨刀霍霍,铆足了劲儿,对岸的曹仁也是日夜巡视,不敢掉以轻心。
双方就隔着一条黄河,用来渡河的船只和木筏秦义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一声令下。
秦义在等,他当然是在等张辽!
原本按他的想法,张辽只要在对面制造一些混乱,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就可以了。
比如,在南岸附近派人纵火!
只要确认张辽已经到了,秦义这边就可以渡河了!
可是,张辽却给他带来了惊喜!
这就是一流名将和普通武将的区别!
张辽不仅勇武,也不缺乏谋略。
…………
西北方向百里外,一支军队正在快速朝黎阳方向奔袭。
张辽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离开临淄,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四千将士几乎是不间断地奔袭,每人只带着三日的干粮。
“将军,再往前二十里就靠近黎阳地界了。”阎柔从前面折返,禀报道。
“好!正好午时抵达,让将士们歇息半日,夜间行动!”
之所以一路快速奔袭,打的就是时间差,绝不能让曹仁有所反应。
入夜后,曹仁照例又巡视了一遍,站在一处高地,望着北岸密密麻麻几乎排满河面的船只和木筏,曹仁忧心不已。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明明秦义兵力强过他,气势也不弱,且早就做了动员喊话,却迟迟没有行动,这让曹仁连日来,连睡觉都不敢脱了甲胄,总感觉战斗随时会爆发。
仅仅才几日的功夫,曹仁整个人就瘦了好几斤。
主将尚且如此,他的部将王必,还有曹操最近派来的张郃,自然也不例外。
“将军,您该歇息了。”王必走过来劝道。
“秦义不是寻常对手,主公一再叮嘱我,绝不可小视于他,一年之内,连破袁绍、袁术,还有公孙瓒,这样的对手,堪称我们生平最强的劲敌啊。”
他伸手指向对岸,“对岸的四万大军,日夜操练,声震天地,却一次真正的进攻都未发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在寻找破绽?”王必试探道。
“不!”
曹仁摇头,“他是在消磨我们的意志。就像被盯住的猎物一样,一旦露出破绽,就会一击致命。”
王必叹了口气,“将军说的极是,可这种局面根本无法改变。”
军中上上下下,从主将到普通的士卒,都被秦义弄得紧张不已。
曹仁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朝自己的营帐走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行礼,他能看见那些面孔上的紧张。
自从秦义出现后,军中的恐惧和焦虑便一天天的加重了。
一年之内,秦义连灭三大诸侯,就连第四个诸侯刘表,秦义没发一兵一卒,就把他折腾的病入膏肓了。
关于秦义的传言,早就开始在曹军中流传开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曹兵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偷偷的议论。
子时将至,曹仁终于结束巡视,回到中军大帐。亲兵端来热水,他简单擦了把脸,便和衣躺下了。
纵使闭上眼睛,脑海中仍然不停浮现出汉军枕戈以待的画面。
这就是秦义重回黎阳后,带给曹军的压力!
在曹仁入睡的同时,稍作修整的张辽,一声令下,将士们迅速展开集结。
阎柔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狩猎后的兴奋:“将军,刚才我带人巡视,果然不出你所料,还真碰到了一个要去黎阳报信的曹军斥候。”
他做了个抹喉的动作,“人已经被我解决了,搜出了这个。”
张辽接过竹简,就着月光快速看了一遍。
“好!做得很好!”
张辽虽然一路疾行,但是,也不忘派人留意曹操的斥候,如果有人提前给曹仁送了信,让曹仁有了防备,那突袭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当初他率军北上去辽东,秦义给他配了两个帮手,一文一武,文的是田畴,武的便是阎柔。
“将军,我们何时动手?”阎柔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张辽抬头望天。月亮已经西斜,估摸着是丑时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黄河对岸,曹军的营火星星点点,沿着河岸绵延数里,在夜色中宛若一条沉睡的巨蟒。
“现在!”张辽的回答简洁有力。
他转身面对已经集结完毕的将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此刻都写满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