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都一致认为秦义不是虚张声势,曹操迅速做出了决断。
“传令!命张郃领兵五千,速速驰援,让子孝务必守住,绝不可让秦义一兵一卒渡河!”
…………
海在九月初的风里,呈现出一种浑浊而强悍的灰青色。
这不是江南水乡温柔的碧波,而是属于北地渤海的、蕴藏着原始力量的辽阔波浪。
在这苍茫无垠的海天之间,一大片移动的阴影,正快速撕裂着海平面。
那是船,上百艘大小不一的船!
有艨艟大船,也有走舸小船,甚至还有一些货船改造的战船。
它们正以一股决绝的、劈波斩浪的气势,向着西南方向,向着青州猛扑过去。
为首一艘战船,它比寻常艨艟更大,船首有一只狰狞咆哮的虎头,獠牙外露,怒目圆睁,仿佛要吞噬面前的一切风浪与敌人。
船头一员武将挺身而立,身形稳如山岳,任由船身如何剧烈颠簸,他自岿然不动。
海风将他身后的猩红披风扯得笔直,猎猎狂舞,甲冑上的金属片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他正是奉命跨海、奇袭青州的张辽,张文远!
拿下沓县,收服柳毅、阳议,整合辽东水军,这一切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张辽没有丝毫耽搁,便亲率收编的辽东水军和他本部精锐出动了。
兵贵神速,方能出其不意。
张辽虽然不熟悉水军和战船,但是柳毅和阳议他们却熟知这些,何况,张辽又不是要打海战。
船只只是一个载人的工具,只要能让他们出其不意的抵达青州,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尽管海上颠簸,风浪湍急,但这些困难对张辽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柳毅和阳议,这一路之上,非常配合,不管张辽让做什么,都乖乖配合。
“将军!”
一名瞭望哨兵从桅杆上的木斗里探出身,“右前方发现海岬!按海图,应是东莱郡的成山角!”
“放出斥候快船,沿岸搜索,寻找曹军水寨踪迹!其余船只,保持戒备,缓速跟进!”张辽的命令果断有力。
不到半个时辰,一艘快船逆风返回,“报!将军!往前二十里,发现曹军水寨!大小船只约上百艘。”
张辽眼中寒光暴涨,曹操的水军主力,终于找到了。
“全军!全速前进!”
整个舰队化作一股灰黑色的狂飙,犁开海面,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二十里外的马蹄湾!
马蹄湾,因其形似马蹄而得名,是一处天然海湾,湾内水面相对平静。管承此刻正坐在自己那艘最大的楼船上,百无聊赖地喝着酒。
本来这里一切归于禁指挥,可不久前,郭嘉突然又来了一次,他秘密接见了于禁,随后于禁便分出一些人马和船只离开了。
具体去了哪,管承不得而知。
反正,于禁不在,管承倒也乐得逍遥。
有于禁在,他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就连喝酒吃肉,也得偷偷的,悄悄的。
因为于禁太古板,军纪太严了。
湾内,百来艘船只杂乱地停泊着,士卒们大多窝在船舱或岸上的营房里避风,哨船上的人有的竟然在打盹。
谁会想到,这种天气,会有人突然从茫茫大海上杀来呢?
张辽大军的突然出现,瞬间就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敌——袭——!!”
“海上有船队!好多船!冲过来了!”
听到外面的喊叫,管承手中的酒盏“当啷”掉在甲板上。他踉跄着冲出舱室,抬眼望去,一瞬间,血液几乎冻结。
湾口之外,原本空旷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船影填满!
它们正以一种决死冲锋的姿态,毫无顾忌地朝着湾内冲来!
为首那艘船首的狰狞虎头,在阴沉的天色下仿佛活了过来,欲要噬人!
最可怕的是速度,太快了!从发现到冲入湾口,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敌袭!敌袭!全军迎战!起锚!升帆!弓弩手!快!”
管承急忙扯开喉咙大喊,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还是太迟了。
张辽出其不意,来势汹汹,海湾内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曹军水卒从各处连滚带爬地涌出,惊慌失措地奔向自己的战位。
但许多船只缆绳未解,船帆捆扎结实,桨手不在位置,想要在短时间内启动偌大战船,谈何容易?
混乱,无可遏制的混乱,成了此刻曹军水寨的主旋律。
“传令!”
张辽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波动,“不要理睬零散抵抗!将沿岸停泊的所有船只!全部烧掉!”
柳毅和阳议互相对视了一眼,急忙响应,“诺!”
身旁传令旗官声嘶力竭地应和,手中旗帜疯狂舞动。
下一刻,地狱降临。
虎头战舰凭借其一往无前的冲势和坚固的船首,狠狠撞进了一艘刚刚砍断缆绳、试图侧移的曹军中型艨艟腰部!
木料断裂的巨响压过了所有的呐喊,曹军艨艟被撞得剧烈倾斜,海水疯狂涌入。
这仅仅是灾难的开端。
紧随其后的辽东船队,如同狂暴的狼群,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各自视野内最肥美的“猎物”。
他们没有试图进行规整的接舷战,而是执行着最简洁高效的破坏命令。
火箭!无数的火箭,从那些冲在最前、已经逼近到极近距离的辽东战船上腾空而起,划出无数道灼热的死亡轨迹,覆盖向码头边、浅滩上那些帆缆纠缠、动弹不得的曹军船只!
一些小型灵活的走舸船,径直冲向岸边,船头的士卒不等船完全停稳,便吼叫着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挥舞着刀斧,冲向那些尚未起火的船只。
他们将手中的火把、油罐奋力投掷上去,或者干脆砍断缆绳,任由燃烧的船只随波漂流,去引燃更多的同伴。
张辽要的,就是将曹操倾心打造的水军和战船,全部从这世上抹除,让一切都彻底归零!
管承的楼船很快就陷入了重围。几艘辽东战船死死缠住了它,火箭不断钉在船楼和桅杆上,虽然亲兵们拼命扑打,但火势仍在蔓延。更可怕的是,数艘敌船正试图靠近接舷。
“顶住!向我靠拢!弓弩手,射那些靠过来的小船!”
管承声嘶力竭,亲自挥刀砍断一支射来的火箭,脸颊被熏得乌黑。
他知道水寨完了,大部分船只都燃起了火光,简直不敢想象,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管承整个人完全是一种发懵的状态。
但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必须让曹公知道发生了什么!
管承瞪着血红的眼睛,抓住身边最信任的一个头目,大喊道:“快去搬救兵,告诉曹公水寨遭袭。”
援兵能不能及时赶来,管承心里没底,但他必须派人给曹操送信。
那头目也知道事关生死存亡,重重点头,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亲兵,迅速登岸离去。
张辽乘坐的虎头战船调整方向,强行切入战场,快速逼近管承的座舰。
在船身又一次剧烈晃动、两船船舷轰然撞在一起的刹那,张辽不等船停稳,便已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纵身跃起,跨过不足一丈的海面与燃烧的间隙,稳稳落在了管承的船上!
管承刚一刀劈退一名敌兵,喘着粗气,猛然回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冰冷,没有疯狂的杀意,却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淡漠,以及洞悉一切破绽的锐利。
仅仅是这目光的对撞,就让管承心中一凛。
“来将通名!”
“雁门张辽!”
张辽说完便不再废话,没有任何试探,战刀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而下!迅猛绝伦!
管承骇然,急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管承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大刀,竟被张辽一击怒斩崩开一个不小的缺口!
巨大的力量迫得他踉跄后退两步,胸中气血翻涌。他赖以逞凶的力气,在对方这朴实无华的一击面前,竟显得如此孱弱!
张辽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直接给管承上满了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