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详细禀报:得到汉廷暗中支持的柯比能,与原本势力更大的步度根,终于因草场、部众和过往积怨,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双方陈兵数万于阴山以北的草原,战事已起,互有胜负,但柯比能部展现出的战斗力和装备,明显优于以往,显然与朝廷的支持脱不开干系。
看到此处,秦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当初他还是并州刺史的时候,就选中了柯比能,用他来制衡,来对抗步度根。
最初,柯比能还只是一个小卡拉米,小部落的首领,可这些年,他源源不断得到资助,加上他本人也争气,终于变成了足以与步度根掰手腕的劲敌。
沉思片刻后,秦义看向贾诩,指尖轻敲案几,“柯比能此人,懂得审时度势,以前在并州,我还需小心拿捏,既要用他稳住边塞,又怕养虎为患,尾大不掉。”
秦义看着贾诩,眼中平添了几分俯瞰全局的从容,“如今嘛……就让他们尽情去打吧。草原上的狼,总要决出最强的头狼。
告诉元常,原则不变,暗中继续资助柯比能,但绝不可让其速胜;同时,严密监视,他和步度根双方兵力的损耗,我要一清二楚。”
贾诩点头:“诺!”
“柯比能若是听话,我们便扶他做这鲜卑之主,替大汉守北疆,纳贡称臣。若他自以为羽翼丰满,敢生异心……”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厅外广阔的庭院,仿佛能越过千山万水,看到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如今我掌天下兵马,朝廷虽经动荡,根基渐复。届时,无非是调集劲旅,再行一次卫霍旧事罢了。柯比能,若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
从边郡长官到中央太尉,执掌全国兵符,秦义的视野和底气已不可同日而语。对草原部落的策略,也从小心翼翼的平衡,转向了居高临下的操控。
“主公英明。”贾诩记下要点,随即提起第二件事,“益州有消息传来。刘璋接任益州牧已有数月,在庞羲、赵韪等人的‘辅佐’下,局势表面上已趋于安定。刘璋上任后,几乎毫无表现,如今州中实权,大半落于庞、赵及本地豪族之手。”
秦义静静听完,他的棋局早已辐射全国。
在鲜卑,他扶植了柯比能;
在辽东,徐荣已经打入公孙度内部;
在南匈奴,连单于之子刘豹都成了他的部下,这些年一直在赵云的军中历练。
在荆州,荆南四郡正在张羡的带领下,强力对抗刘表;
在淮南,阎象做了九江太守,刘勋虽然能力和人品都不咋滴,但秦义也已经把刘晔拉到了自己这一边。
在徐州,刘备听他命令,继续对开阳保持攻势,让曹操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还有广陵的陈登,秦义也和他建立了不错的交情。
归纳起来,就一句话,形势一片大好!
就像玩三国争霸的游戏,最难的时候,永远是刚开局的时候,随着手中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自然也就愈发的从容。
秦义能在一年之内,连灭公孙瓒、袁绍、袁术,靠的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贾诩又道:“庞羲、赵韪,皆非善与之辈。尤其是赵韪,野心勃勃,结交豪族,恐有不臣之心。刘璋若长期被架空,或庞、赵等人自觉羽翼丰满,益州难免生乱。
刘璋上任已有数月,现在或许到了该让他逐步收权、整饬益州的时候了。至少,要让庞羲、赵韪等人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秦义笑着点了点头,“文和言之有理,正好我也要试试,看看安稳日子过了这么久,刘璋是否还记得洛阳的牢狱之苦?”
贾诩一愣,“主公,他现在已是益州牧,牢狱之事,还是不要再提为好。”
秦义摇头,“不!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稍后,我会亲自给他写一封信,不提旧事,难道还要哄着他为我办事不成?”
贾诩见秦义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说。
虽然平日里,秦义待人亲和,善于采纳谏言,但他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等贾诩离开后,秦义来到书房,提笔蘸墨,几乎不假思索地落下第一行字。
“季玉,不知益州山水风光,可还入眼?
更不知,是做这一州之主、万民仰望的益州牧舒服些,还是昔日洛阳天牢之中,与鼠蚁为伴、待死阶下的囚徒更舒服呢?”
开篇便直刺人心,没有丝毫的寒暄与掩饰。
数日后,益州,成都,州牧府。
刘璋正在后园与新纳的妾室赏玩几株新到的洛阳牡丹。蜀中气候温润,但养出这般色泽浓艳的牡丹也着实费了花匠不少功夫。
妾室巧笑嫣然,说着讨喜的话,刘璋捻须微笑,颇有些春风得意。
“主公,洛阳有急件送到。”忽然,一名亲随匆匆走来,面色有些异常。
“洛阳?”刘璋的好心情淡了些,摆摆手让妾室退下。
他挥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关紧了门。
打开书信,只看了开头几句,刘璋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季玉,不知益州山水风光,可还入眼?更不知,是做这一州之主、万民仰望的刘益州舒服些,还是昔日洛阳天牢之中,与鼠蚁为伴、待死阶下的囚徒更舒服呢?”
刘璋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额头、后背流出。
当初在大牢里的恐怖遭遇,就像过电影一样,登时全都涌进了他的脑海。
大哥和二哥被王允当着他的面杀掉,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中度过。
秦义来到天牢,对他说的第一句就是,“你想活还是想死?”
刘璋当时直接跪在秦义的面前,卑微的祈求活命。
他这条命,是秦义赏给他的,他今日的地位,也是秦义赏给他的,不论到任何时候,刘璋都不会忘记。
所以,秦义这封信,哪怕写的再无情,刘璋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最后那句“我能给你一切,也能将你所有的一切都收回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璋心口。
秦义能让他从天牢回到成都,坐上益州牧的宝座,同样也能让他,重新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压根就不用质疑,连二袁都不是秦义的对手,就算益州固若金汤,刘璋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因为,他很清楚,秦义绝对说到做到。
和秦义作对,就是和朝廷作对,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刘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忙给秦义写了回信,他必须要让秦义看到他的忠心。
“太尉钧鉴:璋拜读太尉教诲,如遭雷霆,惶恐无地,汗流浃背,”
他详细剖白自己的“感恩戴德”,强调一年多以来“无一日敢忘太尉活命再造之恩。”。
刘璋一再重申对朝廷的绝对忠诚,表示“益州一切,皆属朝廷,太尉但有所命,璋无不遵从,虽赴汤蹈火,亦不敢辞!”
…………
秦义办事的效率很高,华佗的医学馆很快就选好了地址,压根不用大费周章的兴工动土,秦义亲自帮他选了一片清幽之地,原来有一户富家子弟居住,被秦义给把宅子买了过来。
这一日,华佗接到秦义的邀请,在张奎的引路下,他来到了太守府。
穿过几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不是什么奇花异草遍布的精致园林,而是一片颇为开阔的场院,地面平整地铺着青砖,四周植着些易于生长的槐树与桑树,枝叶在夏末的风里簌簌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场院中央。约莫二三十个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们年纪不一,最小的面庞稚嫩,约莫十一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光景。
无一例外,他们的衣着都是最普通的麻布或粗葛,浆洗得发白,有些还缀着颜色相近的补丁,但异常整洁。
头发也梳理得整齐,用布条或最简单的木簪束着。他们站得不算特别齐整,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没有寻常少年聚集时的躁动与喧哗,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清澈,望向走来的华佗与秦义。
华佗脚步微顿,心中升起疑惑。
太尉府中见到些仆役、侍卫不足为奇,但这样一群年纪相仿、气质独特的少年聚在此处,所为何事?
秦义见到华佗,急忙笑着迎了过来:“先生,这些,便是我之前提及的为医学馆预备的学徒人选。
当然,最终哪些孩子与医道有缘,能承先生之学,自然全由先生考校定夺。秦某只是将他们聚拢在此,供先生挑选。”
华佗闻言,仔细打量过去。这些少年,面上大多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不算细腻,手指骨节也略显粗大,显是自幼帮忙家计,做过活计的。
秦义又对孩子们介绍,“这位是华佗先生,当世神医,医术通神,尤擅外科杂症。今日请先生来,便是为医学馆挑选弟子。你们需如实回答先生问话,不得隐瞒,亦不必畏惧。”
少年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华佗身上,好奇、敬畏、期待,种种情绪在眼中流转,但无人交头接耳,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
华佗上前几步,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孩子们,莫要紧张。老朽华佗,不过是个看病治人的郎中。
我想问你们几句话。首先,学医之道,绝非坦途,需尝百草,识药性,记经脉,辨证候,更要亲身侍奉病患,污秽血腥,疫病风险,皆需面对。日常背诵典籍,枯燥繁难;随师出诊,奔波劳碌,无有定时。这其中的‘苦’字,你们可能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