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乌桓士兵从帐篷中冲出。有人赤着脚,有人只穿单衣,更多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拿,睡眼惺忪中只听见喊杀声、马蹄声、同伴的惨叫声。
他们像没头苍蝇般乱撞,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逃,互相冲撞、推搡,场面越发混乱。
张辽根本不理会这些散兵。他长刀挥舞,劈开一切挡在前进路上的障碍——胯下战马通灵,专往人群稀疏处冲,避开可能陷入缠斗的密集区域。
八百骑紧随主将,呈楔形阵如利刃剖开油脂,直插营地中央。
乌桓人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一些低级军官开始尝试组织抵抗。约莫三百步外,三十余名乌桓骑兵成功上马,在一名千夫长的呼喊下结成松散的阵型,试图拦截张辽。
张辽握紧滴血的长刀,速度不减反增,直冲敌阵。
那乌桓千夫长大吼一声,率先迎上。他手中长矛直刺张辽面门,矛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张辽不闪不避,直到矛尖距面门不到三尺,才猛地侧身。长矛擦着肩甲掠过,刮出一串火星。
同时张辽的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划过马颈、切入千夫长肋下、最后从肩胛处斩出一刀,人马俱碎。
血雨纷飞中,张辽已冲入敌阵。长刀化作一片银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雾。
乌桓骑兵虽然悍勇,但仓促应战、阵型松散,在张辽这种级别的猛将面前,如同麦秆般被成片收割。
很快,已经深入营地数百步,斩敌不下百人,却始终没见到蹋顿的身影。那顶白色大帐就在前方二百步,但帐前只有寥寥几名守卫,帐内漆黑一片,不似有人。
难道情报有误?蹋顿不在此处?
很快,异变突生。
营地东侧忽然爆发出震天的乌桓语呼喝。张辽循声望去,只见约四百步外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数百乌桓骑兵。
火光映照下,一个格外魁梧的身影正挥舞长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
那人身披黑狼皮大氅,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统率千军的威势。
他每喊一句,周围的乌桓骑兵就应和一声,更多散兵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短短几十次呼吸的时间,他身边已聚集了超过五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终于找到你了!”张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蹋顿非常狡猾,他根本没有睡在那顶显眼的白色大帐里,而是藏在旁边普通帐篷中。
“不要乱!向我靠拢!”
“汉军人不多!稳住阵脚!”
“巴特尔,带你的人挡住西面!哈尔查,去南面!”
蹋顿的呼喊声随风传来:以他为中心,一个防御圈正在快速形成。
夜间袭营,最怕的就是找不到目标,而蹋顿呜哩哇啦的一通指挥,加上不时的有人向他身边聚拢。
这便最容易暴露他的位置,擒贼先擒王,杀敌先斩首。
张辽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蹋顿,大喝一声,果断带人杀了过去。
马蹄轰鸣,长刀狂舞,他们如一股钢铁洪流,在混乱的营地中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直扑蹋顿。
蹋顿急忙下令,“勇士们!杀光这些汉人!”
“杀——!”他身边的亲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张辽一马当先,长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将一名冲来的乌桓骑兵迅速斩落马下。热血溅在他的身上,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距离急速拉近。
蹋顿的面容已清晰可见——方脸阔口,虬髯如戟,深目如鹰,额上有一道斜跨眉骨的旧疤,那是多年前与鲜卑人交战留下的印记。
五十步。
张辽甚至能看清蹋顿黑狼皮大氅上每一根油亮的毛尖,能看见他手中那柄长达七尺的厚背长刀。
三十步。
张辽一路向前,长刀狂舞。
尽管蹋顿的亲卫不断的向前,企图挡住张辽,但根本无济于事,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张辽出手凶狠,一刀快似一刀,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他身后的骑兵也是如狼似虎,拼命向前。
虽然八百人不是很多,随着战斗的持续,不可避免也出现了伤亡,但他们始终是一个整体,紧紧地凝聚在一起,在主将张辽的带领下,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恐怖。
这八百人,足以抵得上几千人。
作为统治草原十余年的单于,蹋顿见过太多厮杀。他曾在鲜卑铁骑的包围中血战突围,曾在各部会盟时连斩三位挑战者,曾亲率三千骑冲垮过汉军万人大阵。
他以为自己对“勇武”二字的理解已经到顶了,除了自己,他不认为还有更加威猛的大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个汉将简直将杀戮提升到了极致,一路冲杀,竟无人能挡。
蹋顿的脸上渐渐冒了冷汗,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恐惧。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蹋顿的吼声已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身边的亲卫疯狂涌上,这些是蹋顿从数万部众中千挑万选的死士,每一个都能空手搏狼,每一个都发誓愿为单于赴死。
张辽依旧没有减速,手中的长刀出手更快。
长刀化作一片银色风暴——刀锋与盾牌、刀刃与刀刃碰撞的叮当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刺耳的锐鸣。
火星四溅中,敌人手中的盾牌相继被劈开,兵刃被挑开,随着张辽狂猛的刀势,断臂残肢不时的飞向四面八方。
地上顷刻间又多了十几具尸体,有的被削去半边脑袋,有的被腰斩,有的被从肩至胯斜劈成两半。
眼见张辽到了近前,蹋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嚎,将刀高举过顶,他催动战马,主动迎上。
“铛——!!!”
张辽手臂微震,眼神如电,在他的眼中,蹋顿只是一个猎物,或许,从被张辽盯上的那一刻,张辽就已经把他当成了死人。
蹋顿惊骇不已,他这一刀是借着马速、体重、还有全身力量,没有任何的留情,可对方不仅接下了,反震之力竟让蹋顿身子连晃了好几下,险些脱手!
不容多想,张辽的第二刀已至。
蹋顿拼尽全力格挡。他的刀法其实不弱,能在草原称雄,武艺自是顶尖。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每一刀都预判了他的动作,每一招都卡在他发力的节点,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更麻一分。
蹋顿咬牙发狠,疯狂地挥刀抵挡,但是才仅仅几个回合,他就变成了被动的防御。
因为张辽攻势更猛,出手更快,刀法比他更犀利。
蹋顿只觉得自己的面前织成了一片刀网,杀机无处不在,他不敢有丝毫的分心,即便拼尽全力,依旧改变不了疲于应付的窘境。
越打,心中越惊,越发陷入恐惧。
火星迸溅中,张辽的刀如毒蛇抬头,直刺蹋顿因勒马转身而暴露出的右侧肋下!
快!
快得超出了蹋顿的认知。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全力格挡的假动作中,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变招突刺。
“嗤——”
刀锋入肉三寸。
蹋顿惨叫一声,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后仰,差点栽下马背。幸亏他马术精湛,双腿本能地死死夹住马腹,才勉强稳住身形。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张辽根本没给他喘息之机。
一刀得手,张辽的攻势如决堤洪水,全面爆发,张辽的眼中就像喷着火一样,带着炙热的决心。
他是吕布的部将,特意被秦义派来,他知道秦义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张辽绝不能让秦义失望。
蹋顿强忍剧痛,疯狂催马想要逃离,前方三十步外,几顶燃烧的帐篷间有一条狭窄通道,只要冲过去,就能混入溃逃的乱军之中。
希望,似乎还有。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息。
张辽就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明明起步比蹋顿晚了一瞬,却在一个呼吸间就追平了半个马身的差距。
两匹战马几乎并辔狂奔,马腹几乎相擦,鬃毛在疾风中纠缠。
蹋顿甚至能听见张辽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力劈华山!
张辽双手握刀,自右上向左下斜劈。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刀锋破空的尖啸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刀劈开、撕裂。
蹋顿根本不敢硬接,他猛拉缰绳,身子向右侧急闪。刀锋擦着他左肩的狼头护肩掠过,“锵”的一声,精铜打造的狼头竟被削去半边。
几乎在第一刀劈空的瞬间,张辽手腕一翻,刀锋由下劈转为横斩,拦腰扫来。
蹋顿魂飞魄散,他此刻身体因闪避第一刀而向右侧倾,重心已失,根本无力再作大幅闪躲。生死关头,他只能拼命后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了马背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刀锋过处,蹋顿身后一名正欲上前救援的亲卫当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起时,那亲卫脸上还带着决死的狰狞,下半身却还兀自骑在马上,随着战马又冲出数步才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