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久等了。”秦义轻声道。
蔡琰摇头:“不久,夫君平安归来就好。”她看向秦平,“平儿困了,却非要等你回来。这孩子倔得很。”
秦义抱着儿子坐下,“来,告诉父亲,这一年有没有好好读书?”
秦平用力点头:“有!母亲教我《诗经》,我已经会背二十篇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说着,他挣扎下地,跑到案前拿起竹简和笔,歪歪扭扭写下“秦平”二字。
字迹稚嫩,但笔画端正。秦义看着,心中涌起为人父的骄傲。
蔡琰静静看着父子二人,眼中满是温柔。侍女端来醒酒汤,她接过来,亲自试了温度,才递给秦义:“夫君饮了不少酒吧?喝点汤,暖暖身子。”
秦义接过,一饮而尽。汤里加了一些草药,解酒护肝,味道清甜中带着微苦。
又过了一阵,秦平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要听父亲说话。秦义看着心疼,对蔡琰道:“让平儿去睡吧。”
蔡琰点头,唤来兰香。秦平却不肯走,拉着父亲的衣袖:“父亲,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了,父亲要在家陪平儿。”秦义大声地说道。
“真的?”
“真的!”秦义用力点头。
孩子这才放心,乖乖跟着兰香离开。
厅中只剩下夫妻二人。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夜风从窗外吹入,带来夏末的微凉。秦义看着蔡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许久不见,思念如潮。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琰儿。”他唤她的字,声音低沉。
蔡琰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秦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深深一揖。
蔡琰一惊,“夫君这是做什么?”
秦义深情地看着她,“这一年以来,我又纳了两门亲事,分别是中山的甄宓,还有庐江的大乔,另外,还答应了吕布的亲事。”
“此事……妾身已经知晓,夫君来信中提过。”
烛光下,蔡琰的面容平静,心中并无怨念。
“还是应该当面向你解释。”
“夫君不必如此。妾身明白,夫君身居高位,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况且甄宓妹妹出身中山甄氏,大乔妹妹是庐江乔公之女,皆是名门淑女,与夫君相配。”
她说得诚恳,极有胸怀。
她自幼受父亲蔡邕教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礼义廉耻。她不屑,也不会去和别人争风吃醋。
但秦义还是详细地将经过又说了一遍,毕竟夫妻之间,贵在知心。
“夫君……”蔡琰渐渐哽咽起来。
秦义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年,辛苦你了。”秦义轻抚她的背,“平儿长大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都是你的功劳。”
蔡琰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辛苦。只要夫君平安,妾身做什么都值得。”
两人相拥良久。夜渐深,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秦义松开蔡琰,为她拭去泪水:“夜深了,去歇息吧。”
蔡琰点头,却又迟疑:“甄宓妹妹和大乔妹妹……”
“她们在各自院中。明日再见不迟,今夜,我只想陪你。”
这话让蔡琰脸上泛起红晕。虽已是夫妻多年,但久别重逢,仍如新婚般羞涩。她起身,秦义随她一同走向内室。
寝室早已收拾妥当,熏了淡淡的檀香。床榻铺着清凉的竹席,纱帐垂落。侍女备好温水便退下,将空间留给久别的夫妻。
秦义为蔡琰卸下发簪,长发如瀑披散。
烛火在帐外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久别胜新婚。这一夜,他们仿佛要补回一年的分离,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
“日后府中事务,还是由你主持。甄宓和大乔,你要多教导。她们年轻,许多事不懂。”秦义轻抚她的头发,“你是我秦义的夫人,这一点,永远不变。”
“妾身明白,夫君放心,妾身会善待两位妹妹,让府中和睦。”
“辛苦你了。”
“不辛苦。”蔡琰往他怀里靠了靠,“只要夫君心里有妾身,妾身便知足。”
“我心里一直有你。”
过了好久,蔡琰再次开口,“夫君,妾身有幸嫁与你。”
“是我有幸娶你。”秦义拥紧她,“睡吧,夜深了。”
蔡琰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她睡得安稳,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
即便是七月,白狼山依旧冷风呼啸。
这风不同于中原夏日的熏风,它从塞北荒原席卷而来,掠过燕山山脉的嶙峋脊背,在白狼山的千仞绝壁间打着旋儿,发出凄厉如狼嚎的声响。
张辽站在山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身上的铁甲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白雾,瞬间又被狂风撕碎。
他展开徐荣送来的羊皮密信,“辽东事成,随时可以动手。”
秦义对辽东的事情,早已放权,让张辽和徐荣两人保持密切联系。
具体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完全由他们自己做主。
定下行动之前,田畴亲自带人在白狼山附近打探,用了几天的时间,就绘制了了一份羊皮地图。
回来见到张辽,田畴拿出地图,两人开始认真商议。
“蹋顿的大营在这个位置,按乌桓惯例,每旬移营一次。”
田畴将地图铺在桌上,张辽俯身细看。田畴亲手所绘,绘制的非常仔细,每道山脊、每条溪流、每片林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位看似文弱之人带着十余名精锐斥候,几乎踏遍了白狼山周围百里之地,归来时满面风霜,鞋底都磨穿了。
对于秦义派给自己的这个向导兼谋士,张辽非常满意。
“这中央还有一个祭坛?”
田畴点头,“白石垒成,高约丈许,坛周新埋九根木桩,上悬狼头骨,每当有大事发生,比如要出征,必然会血祭,这是乌桓人的风俗。”
很快,张辽就做出了决断,“我率精骑夜袭,直取中军,你率大军在后接应,一旦敌营起火,你马上领兵出击。”
“不知将军要带多少人袭营?”
“八百!”
“可蹋顿大营不下两万之众!”
“两万分散各寨,中军不过千余。”张辽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自信的说道:“况且乌桓人营寨松散,无鹿角壕堑,各帐间距宽阔。我八百骑可如尖刀,直插心脏,斩首即走,不与之缠斗,即便不能斩首,也能彻底搅乱他们。”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明日早餐吃什么。
八百对两万,还是在敌军大营中心,一旦被围,定然非常危险,但田畴细细思量,这确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战法。
大军行动难以隐蔽,小股精锐突袭,反而可能出其不意。
“何时行动?”
“明夜子时!”一旦决定了某事,张辽不喜欢拖延。
田畴看着张辽决绝的表情,肃然起敬,“畴愿为将军守后路。一旦敌营火起,我即率全军压上。”
次日深夜,子时。
白狼山笼罩在厚重的夜幕下,连月光都被乌云遮蔽。
张辽站在山脊背风处,身后是八百精骑。马蹄裹着厚毡,马嚼用布条缠紧。
八百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掠过山脊的呼啸。
张辽举起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八百骑如幽灵般出动了。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
他们沿着田畴标注的那条道,一路向前进发。张辽犹如狼王走在最前面,整个队伍没有任何杂乱的迹象,显示出惊人的骑术和纪律。
很快,他们抵达预定位置——距离乌桓大营仅一里的一片松林。
从这里望下去,营地的全貌清晰可见:数以千计的帐篷杂乱地散布在葫芦谷中,大部分漆黑一片,只有中央区域还有十几处篝火在燃烧。
最醒目的是营地正中央那顶巨大的白色帐篷,帐顶飘扬着一面狼旗——那应该是蹋顿的大帐。
张辽一摆手,队伍迅速启动,当先的骑手,刚一接近,就迅速张弓搭箭,朝着哨楼射箭。
箭矢划破夜空,瞭望塔上的四名守卫几乎同时中箭,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软倒在地。栅栏旁的十几名哨兵也在三轮齐射中毙命,尸体歪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一片。
直到他们冲破营门,杀进敌营,才引起营中敌兵的注意。
“敌袭—”最先喊叫的,刚喊完,就被张辽一箭射死了。
不过,射了几箭之后,张辽马上就换了惯用的长刀,大刀闪着逼人的寒光。
他一马当先,甫一接近混乱的敌兵,便毫不留情的抬手怒斩,寒光一闪,一颗大好的头颅便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