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落座后,目光在堂中缓缓扫视。刘晔站在文官队列首位,低眉垂目,神情自若。郡丞、都尉等官员则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短暂的寂静后,秦义看向刘勋,目光转冷,忽然开口,“刘勋,你可知罪?”
“这?太尉何出此言?”
刘勋着实被吓了一跳,额头登时冒了冷汗。
“袁术败逃至此,前来投奔你,为何你不直接将其拿下?”
问题如利剑般直刺要害。
刘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开始发抖。
刘晔见状,赶忙为他说情,“太尉明鉴。袁术虽然篡逆,然昔日于我家主公确有提携之恩。旧主重情,不忍相负,此乃仁者之心,还望太尉宽宥。”
“好一个仁者之心。”秦义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若人人都因私恩而纵容逆贼,那这天下法度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面对秦义的训斥,刘晔急忙深深躬身:“太尉教训的是。”
秦义再次看向刘勋,“袁术篡逆,天下人无不恨之入骨!他败逃至庐江,你身为朝廷命官,本应将其就地擒拿,献于朝廷!
可你却念及私恩,放虎归山!若非我军追击及时,此贼若是成功脱逃,后患无穷!你告诉我,这不是失职,又是什么?!”
秦义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击在刘勋心上,刘勋低着头,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根本不敢与秦义对视。
他身边的那些官吏,也是面色惊恐,有人已经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太尉息怒,卑职确有处置不当之处,还望太尉恕罪。”
“恕罪?怎么?你觉得放走国贼,是可以宽恕的吗?”
刘晔刚才被秦义训了,不敢再继续帮刘勋说情。
荀攸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站了出来,“刘太守虽有失职,然罪不至死。且他主动献城,诚心归附,终究是有功的,若是处置过严,恐伤后来者归附之心。”
刘勋急忙叩首,“卑职对太尉绝无二心,对朝廷绝无二心。”
他对秦义表忠心,秦义压根就不信。
这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因为袁术已经彻底地完了。
不过,此时此刻,为了大局,秦义也懒得拆穿刘勋的那点心思。
荀攸继续道:“如今袁术既已伏诛,大事已定。不如让刘太守戴罪立功,如此既明法度,又显仁德,两全其美。”
刘勋的呼吸愈发粗重,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良久,秦义才缓缓点头,“公达言之有理,刘勋,你虽有过,但念你镇守庐江多年,未曾有大恶,我姑且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谢太尉!谢太尉!下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倒也不必。”
“袁术部将雷簿、陈兰今盘踞潜山,据险而守,不服王化。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率本部兵马,征讨此二人。若成,前罪尽免,你仍是庐江太守。若败,休怪军法无情。”
虽然这个差事不怎么轻松,但刘勋也只得乖乖答应。
“下官领命!必不负太尉所托!”
秦义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明日我要巡视城防,检阅郡兵。”
“是!是!”刘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直到走出门外,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随后,其他本地的官员们也陆续告退,只剩下秦义、荀攸、太史慈及几名亲信将领。
太史慈忍不住开口:“主公,这刘勋庸碌无能,放走袁术已是大罪,为何还让他领兵征讨雷簿陈兰?若是再败,岂不误事?”
秦义冷笑了一声,“子义以为,我当真指望他剿灭雷簿陈兰?”
太史慈不由得一愣。
荀攸笑着解释:“子义将军,雷簿陈兰虽然兵马不多,毕竟据守潜山险峻之地,易守难攻。刘勋本地郡兵不过才数千之众,恐怕没那么容易获胜,此战无论胜败,于主公都有利。”
“愿闻其详。”太史慈抱拳。
杨修抢先开口,“我知道,他若是胜了,则庐江境内匪患平定,省了我们一番气力。若是败了,刘勋定然是损兵折将,再无倚仗,日后,我们自然可以派人顺利接管庐江,且名正言顺。”
杨修年轻气盛,喜欢抢着表现,这太符合他的“人设”了。
“说的好,现在我若是直接接管庐江,刘勋定然心中不服,他终究献城有功,我也不便追究,反倒不如,让他去帮我们对付雷簿陈兰。”
当夜,秦义便留在了皖城,他先是给天子写了一封信,将征讨袁术的过程如实的做了一番汇报。
然后,便和贾诩、荀攸等人商议袁术死后淮南的人事安排。
一个萝卜一个坑,袁术这根萝卜已经完了,九江太守和扬州牧的人选,乃至庐江太守要不要换人,都需要好好的商谈一番。
贾诩、荀攸、杨修、陈登等人都在,杨修本以为秦义会提拔自己一下,不管怎么样,自己先后写了檄文,还杀了袁术,也算是天下扬名了。
可秦义却没有任何的表示,杨修依旧还是小小的一个书吏。
虽然官小职微,但这并不影响杨修的积极参与性,他一上来,便主动开口,“太尉,诸位。袁术既灭,其直属的九江郡首当其冲。寿春虽遭兵火,然九江郡户口殷实,地处淮水中枢,连接中原与江东,乃必争之战略要冲,不可一日无主政之人。此为一。”
“其二,庐江郡新附,刘勋将军举城归顺,其功当录,其位亦需明确。是留是调,关乎朝廷对归顺者的态度,影响深远。”
“其三,亦是眼下最棘手之处——扬州牧之职。自刘繇病亡,此位名义上一直空悬。如何处置,必须慎之又慎。”
秦义点了点头,对于杨修的积极性还是给予了肯定,随后他看向贾诩,语气带着一贯的尊重:“文和,你有何高见?”
“明公志在安定天下,江淮仅为棋局一角,眼下自然是力求稳妥。
诩愚见,当务之急,仅需做好一件事:择一稳重可靠、通晓民事之干吏,表奏为九江太守,速赴寿春,安定人心,恢复秩序。”
“至于庐江太守,刘勋政绩确乎乏善可陈。然其献皖城归顺之举,乃主公兵不血刃定庐江之关键。
何况,主公又委派他去征讨雷簿陈兰,此时若贸然撤换刘勋,非但令归顺者心寒,恐生内变,亦使征讨雷、陈之事平添波折。不若令其戴罪立功,等袁术余孽平定之日,再观其行,酌定其位不迟。”
秦义点头,“文和所虑,与我不谋而合,那扬州牧呢?”
之前扬州牧是刘繇,可惜,碰到了靠拳头说话的孙策,接连丢城失地,辗转流离,最终在豫章病逝了。
贾诩摇头,“至于扬州牧,眼下并不适合重新任命。”
“为何?”杨修感到不解,“自从刘繇死后,这州牧便一直处于空缺中,如此重要的职位,必须马上派人接任才行。”
贾诩解释道:“朝廷此次诏令天下共讨袁术,无论真心假意,孙策的确做出了响应,无论其是陈兵江畔以作威慑,还是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在天下人看来,他都响应了王师,做出了姿态。这份表率,都是值得朝廷嘉奖的。”
“此刻若是朝廷任命新的扬州牧,统领江东,那置孙策于何地?上一任扬州牧刘繇,是如何在孙策步步紧逼之下,郁郁而终,正因如此,才不能轻率处置,不如暂且搁置,从长计议。”
秦义知道,贾诩说的有道理,但刘繇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死掉。
人死了,还不能派人接替他,怎么想,都让人心里很不爽。
见秦义面色不悦,荀攸赶忙劝慰,“主公,眼下我们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还望以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