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也跟着劝说:“眼下我们的头号大敌是曹操,灭掉袁术之后,主公不如先把孙策放在一旁,就算你要出手,刘表也应该排在孙策之前。
何况,孙策骁勇,素有‘小霸王’之名,其麾下周瑜也非等闲之辈,如今江东根基已渐稳固,还是要多些耐心才行。”
秦义摇头,“我并不是要急着和孙策清算,只是想到刘繇,为他痛惜罢了,至于孙策……”
目光转向南方,秦义笑的愈发神秘。
他忽然说道:“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击,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他日必死于匹夫之手!”
秦义首先肯定了孙策的成功并非侥幸,贾诩等人心中也认同,孙策以孤军渡江,以雷霆之势击败刘繇、严白虎、王朗等人,的确战绩不凡,声名大振。
然而,说他轻而无备,将死于匹夫之手,这着实让众人感到惊讶。
杨修的反应则更为直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义。
就连荀攸、贾诩这两位当世顶尖的智者,也全然失却了平日的从容与机锋,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公。
秦义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并未过多解释。
杨修忽然想起,之前刘焉染了背疽,浑身溃烂而死,正是他的预判。
难道,这一次,又要应验了吗?
最后秦义做了总结,“好!那扬州牧的人选,便先搁置一旁,至于庐江太守刘勋,先看看他的表现再说,这九江太守我心中已有人选。”
随后,等众人散去,秦义让吕安将阎象请来。
秦义来到皖城,袁术的部众也被一并押到了这里,一连几日,秦义都没有处置他们,阎象这些人心里无不惴惴不安。
吕安快步来到了他们所在的院子,径直走到阎象身前。
“阎先生,太尉有请。”
短短几个字,让阎象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猛地狂跳起来。
他认命似地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看了看桥蕤杨弘等人,阎象迈着沉重的脚步跟着吕安离开了。
“主公,人已带到。”
秦义转过身来,看向阎象,亲切地笑道:“阎公来了,请坐。”
阎象登时怔住了。
他等来的不是厉声喝问,不是刀斧加身,而是“请坐”?
“这几日,阎公可还安好?”
阎象连忙躬身:“败军之俘,阶下之囚,本是将死之人,岂敢奢望其他。”
“这么说,阎公对我似有不满?”秦义笑问道。
阎象急忙摇头,“岂敢,不知太尉要如何处置我等,还望相告。”
“袁术僭逆篡逆,倒行逆施,其败亡乃咎由自取,非战之罪,更非麾下贤士之过。阎公清名雅望,通达政务,昔日在袁术身边,便以干练著称,虽然袁术在淮南横征暴敛,但阎公的政绩,还是不能抹煞的。”
这番话大出阎象意料。他原以为对方即便不立刻问罪,也要先斥责一番从逆之过,万没想到他竟然称赞自己?
“太尉谬赞,象…象实不敢当。未能匡正旧主,反累虚名,深自愧悔。”
“袁术欲行僭越之事时,阎公曾于众目睽睽之下,引殷商故事,直言‘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力陈不可。此等风骨,忠言直谏,着实令人钦佩。”
阎象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秦义。
他劝阻袁术,不让他称帝,秦义此刻当面提起,语气中毫无讥讽,反而透着清晰的赞赏与惋惜,这让阎象心中翻江倒海,激动不已。
随即,秦义叹了口气,“可惜袁术一意孤行,未能听你良言,否则,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往事已矣,袁术已经为他的大逆不道付出了代价,然淮南百姓何其无辜?江淮之地,屡遭袁术横征暴敛,民生凋敝,如今逆贼虽除,疮痍满目,人心惶惶,百废待兴。此非一人一地之事,关乎朝廷威仪,更关乎万千生民之存续。”
秦义迈步来到阎象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需要真正熟悉这里的地理民情之人,安抚流亡,恢复秩序。”
“我思之再三,遍观左右,唯觉阎公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袁术已经伏诛,淮南急需稳定,我想委托你担任九江太守,不知你意下如何?”
“轰”的一声,阎象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在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九江太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戏谑、试探或是别有用心的痕迹。然而,统统都没有。
秦义很平静,他目光亲切,态度无比的坦诚。
确定秦义不是和他说笑后,阎象毫不犹豫地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俯身下拜。
“象乃待死之人,昔日未能阻逆,能蒙太尉不杀,苟全性命已属侥幸。太尉胸襟似海,竟以九江重地相托,象虽愚钝,亦知士为知己者死!
蒙太尉再造之恩,委以腹心之任,象敢不竭此残躯,尽平生所学,为太尉抚定九江,安抚黎庶,纵肝脑涂地,亦无半分怨悔!”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老泪纵横。
阎象曾经想过无数次,就算秦义不杀他,仕途之路大概也是到头了。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秦义会把九江交给他。
秦义快步上前,亲手将阎象扶起,“阎公请起,不必如此。”他扶着阎象坐回席位,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得阎公,如添一臂,过往种种,至此翻篇。自今日起,望阎公以九江百姓为念,以朝廷法度为念,放心大胆地施展才干。所需僚属、钱粮,我会让文和与你详议,朝廷自会全力支持。我只望明年此时,九江上下能恢复气象。”
“象必不负太尉重托!”阎象深深一揖,郑重表明决心。
又抚慰叮嘱几句后,秦义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过了一会,陈登前来辞行,秦义笑了笑,“元龙,不必如此着急,我与你一见如故,还有许多事情要与你商议,坐!”
随后,秦义示意,让吕安端来了茶水。
闲谈了几句后,陈登便问道:“太尉海纳百川,胸怀若谷,令人钦佩,只是淮南初定,您就贸然让阎象做了九江太守,为何太尉不从自己身边选一能干之人,或者从洛阳直接派人来呢?”
阎象虽然有威望,也有能力,但毕竟他是袁术的旧臣,秦义直接启用,且委以如此重任,陈登免不了有些想不通。
“元龙,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此时此地,阎象是最合适的人选,原因有三。”
“其一,淮南新遭大乱,被袁术祸害不轻,人心如沸汤。派一个全然陌生之人,必然要花大量的时间熟悉情况,阎象则不同,他熟悉这里的一切,他上任,能以最快速度让一切恢复运转。”
“其二,袁术虽然篡逆,死不足惜,但其旧部并非铁板一块,更非人人该杀。
阎象、杨弘等人,本就有才名,在士林中评价不恶,我重用阎象,便是向所有的袁术旧臣释放一个清晰信号,我不会揪住他们的过往不放。”
“至于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心如流水,可疏可导。我用阎象,并不是因为他现在对我有多忠心,而是,我相信,他今后只能对我忠心!”
陈登听完,深感折服,从秦义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