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处境下,也就袁术还时不时的会自称一声“朕”,傻子都知道,他大祸临头,死期不远了。
“朕要喝蜜水…”嘴里一声声的呢喃着,重复着。
在寿春的时候,蜜水他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桥蕤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样子,知道这位昔日的主公心神已濒临崩溃。他叹了一声,对旁边一名亲卫吩咐道:“去,把那匹跛了腿的马杀了,接些血来,给主公…润润喉咙。”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默默抽出刀,朝那匹都快走不动的马走了过去。
很快,半皮囊温热、腥气扑鼻的马血被送到了袁术面前。
“主公,没有蜜水…只有血水,您…您将就喝一口,挡挡饥渴。”
袁术看着那暗红色、黏稠的液体,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等他抱怨,突然,桥蕤就警觉的看向远处,因为他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
“不好,追兵又来了。”
马蹄声整齐浩大,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碾压之势。
袁术的部众顿时一阵慌乱,可大家都累坏了,且饥渴难耐,有的人实在动不了,干脆不想再跑了,总之,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队骑兵便来到了近前。
当先两面大旗,一面“汉”字大旗和一面“赵”字将旗,来的正是赵云。
到了近前,赵云一摆手,将这片区域,所有人在内,全部围在了中央。
残存的袁军亲卫们有的勉强拿起了兵器,脸上却满是绝望,这种时候,抵抗已经毫无意义,想要逃走也是断无可能!
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别动。
袁术看到赵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赵云冷笑了一声,当即下令,“将他们全部生擒,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还真有几个人企图反抗,被夏侯兰和刘豹带人直接砍翻,这下彻底安静了,就连桥蕤这样的大将,也无奈的将兵器丢在了地上。
赵云刚将袁术抓住,忽然有人来报,“太尉带人来了,已距此不远。”
赵云控制住场面,耐心等候,见袁术气息奄奄,便只是让人看着,并没有给他捆上绳索。
因为就算没有绳子,他也跑不掉,也跑不动了。
秦义在贾诩、杨修以及一众剽悍亲卫的簇拥下,随后赶来,其实他早就离开寿春了。
到了近前,秦义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很快,便落在了袁术的身上,不得不说,才几日不见,袁术瘦的都快脱相了。
杨修紧随在秦义侧后方,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破布玩偶般的“仲氏皇帝”。
秦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袁术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秦义。
“太尉…秦太尉…”他苦笑了一声,竟彻底放下身段,开口求饶。
“饶命啊!我悔不当初,不该鬼迷心窍,僭越称帝…我该死…”
“只求您…留我一命!我发誓,从今往后,必痛改前非,誓死追随太尉,绝无二心!太尉…求您了!”
曾经的帝王威仪,四世三公的骄傲,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为了求生而丑态百出的躯壳。
秦义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僭越称帝,天地不容,人神共愤,谁也救你不得。”
袁术闻言,浑身剧颤,如坠冰窟,他张嘴还想再求。
秦义却不再看他,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杨修脸上。
杨修猝不及防,被秦义那深邃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
“德祖,”秦义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袁术篡逆,祸乱天下,其罪当诛,天地不容。”
说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秦义伸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然后将剑递向了杨修。
“今日,就由你来了结此贼!”
杨修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剑,看着那锋利的、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光线的剑刃,又抬头惊愕地看向秦义。
秦义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鼓励,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执行的命令意味。
杀…杀人?
杀袁术?
杨修知道袁术该死。他深知篡逆大罪,十恶不赦。袁术落得今日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跟着秦义前来,心中也曾想过袁术的结局,总归难逃一死。
可是…可是他从未想过,会由自己亲手来杀掉他!
他杨修,弘农杨氏杨彪的嫡子,四世三公的清贵血脉,不过才刚刚出仕,平生所学,是经史子集,是治国策论,是诗词歌赋,他握过笔,抚过琴,何曾握过要饮血的杀人之剑?他连鸡都未曾杀过!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四肢瞬间变得冰凉。
他想拒绝,想说:“太尉,修手无缚鸡之力,恐难当此任”,但面对秦义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云、吕安、贾诩等人都在一旁看着。
赵云和吕安深感纳闷,杨修不过是个文士,这杀人的事情,为何主公偏偏要交给他呢?
随便一个将领,哪怕是一名普通的甲士,都可以去做这件事。
可秦义,偏偏选定了杨修。
贾诩却很快就悟透了秦义的用意,这是秦义给杨修的一个“投名状”,也可以说,是一个“入门礼”。
秦义不仅要借他之手,彻底了结袁术这个汉室逆贼,更要亲手磨掉他杨德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属于顶级门阀士族的清高与傲气。
你没杀过人,我偏让你杀!
杨修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袁术十恶不赦,他罪有应得。
换一个人去杀!这样的话,杨修根本说不出口。
他只能照做!
这么多人看着他,就算心里再抗拒,也得忍着,把一切负面的情绪都埋进心底。
这不是惩罚,这是淬炼。一种无比残酷、却直指内心的淬炼。
杨修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杨修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抬起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是一双标准的书生执笔的手。
然后,他握住了秦义递来的剑。